“第八道！”
……
一道，又一道。明黃的影，冰冷刺目的金牌，尖銳急促的宣詔聲，如同疾風驟雨，又如同地獄的喪鐘，接二連三地撞這方寸軍帳。每一道金牌，都帶著不容置疑、不容拖延的意志，重重砸在岳飛的心頭，砸在所有聞訊趕來的將領心頭。
張憲、王貴、牛皋（留守朱仙鎮未至）…以及剛剛得報匆匆從中軍各營趕來的岳家軍、復國軍各級將校，在帳外，目瞪口呆地看著那一塊塊在火下閃爍的、象徵著至高皇權的金牌，聽著那一聲聲催命般的“班師”令。他們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茫然、憤怒，以及逐漸瀰漫開來的、深骨髓的絕。
當第十二道金牌被最後一名使者高高舉起，用近乎嘶喊的聲音宣讀出“岳飛即刻班師，不得逗留，違者以謀逆論，九族皆誅！”時，整個中軍大帳外，陷了一片死寂般的凝固。只有夜風穿過營寨的嗚咽，和火把燃燒的噼啪聲。
岳飛站在那裡，一不，彷彿一尊瞬間失去了靈魂的石像。他的目，空地落在面前一字排開的十二塊金牌上。那冰冷、刺目的金，映在他瞳孔中，卻再也激不起一波瀾。他彷彿能聽到，東南三十里外，沙堌堆方向，張憲麾下五千背嵬勇士，正在夜的掩護下，如同出鞘的利劍，悄無聲息地近敵人的咽。他能聽到，更西面，岳雲和他的八千子弟兵，正據守險隘，磨刀霍霍，準備迎擊數倍於己的強敵。他能看到，整個北伐戰場，這臺巨大的、傾注了無數人心的戰爭機，己經開，箭在弦上，刀己出鞘！而眼前這十二道金牌，卻像十二道無形的枷鎖，帶著“君命”、“聖意”、“忠誠”的千鈞重負，要生生將這一切扼殺，將利劍折斷，將機摧毀！
兩種力量在他中激烈衝撞、撕扯。一邊是十西年矢志北伐，是郾城、潁昌大捷後將士們高昂計程車氣，是中原父老簞食壺漿的期盼，是近在咫尺的汴京城牆，是“首搗黃龍，與諸君痛飲”的誓言！另一邊，是那至高無上的君權，是“忠報國”刻骨髓的信條，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鐵律，是十二道金牌所代表的、不容毫違逆的皇權意志！
“不！不能撤！” 一聲近乎嘶吼的咆哮，來自剛剛衝帳的一名年輕統制，他雙目赤紅，指著帳外，“大帥！張憲將軍的騎兵己經出發了！將軍在西路正等著我們合擊！此時撤軍，是要把他們往死路上推啊！大帥！將在外，君命有所不！請大帥以大局為重，以十萬將士命為重，以中原百姓為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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