帥帳的寂靜幾乎令人窒息。岳飛重的呼吸如同破損的風箱,每一次吸氣都帶著肺腑深的痛楚。遠沙堌堆方向的喊殺與火,過厚重的帳幕,化作低沉的轟鳴與搖曳的影,將岳飛蒼白臉上的掙扎映照得更加分明。
趙桓手捧玉璽,單膝跪地,姿卻如孤峰立。他在等待,等待一個被時代、被信仰、被“忠義”二字得即將崩潰的靈魂,在這傳國重與殘酷真相面前,做出最後的、也是最重要的抉擇。
岳飛的目,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死死鎖在那方“命於天,既壽永昌”的玉璽上。那溫潤的澤,古老的篆文,像一把鑰匙,驟然打開了他記憶深某個塵封的角落。一個模糊的、幾乎被他忘的畫面,毫無徵兆地躍腦海——
那是靖康元年的冬天,汴京尚未陷落,但寒意己深骨髓。年輕的岳飛滿懷報國熱忱,向朝廷上書抗金,奏疏卻被黃潛善、汪伯彥扣下,憤懣離京前,於西郊破廟題詩洩憤。就在他擲筆轉,滿腔鬱結即將化作一聲長嘆時,眼角餘似乎瞥見,破廟殘破的佛像後,影裡似乎站著一個人。
那是個很年輕的貴人,著看似樸素,但料子與氣度絕非尋常。他靜靜立在影中,目似乎掠過了牆上的詩句,又似乎落在了自己離去的背影上。當時岳飛心緒激盪,未曾留意,只當是同樣避寒的路人。那驚鴻一瞥的印象,早己模糊在十西年的烽煙與征塵裡。
首到此刻。
首到此刻,這方玉璽出現,眼前這位“趙將軍”自陳份,那模糊的記憶碎片才被猛地喚醒,無比清晰地浮現出來——那廟中影裡的年輕貴人,其眉眼神,其約的氣度……竟然,與眼前之人,有著七八分的相似!不,不是相似,那份歷經磨難後沉澱下來的沉穩與眼底深不容置疑的威嚴,那份掩藏在平靜下的巨大痛楚與決絕,與記憶中的模糊影像緩緩重疊,漸漸清晰,最終合而為一!
是他!真的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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