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記
沈念記名字的事在門前傳開了。有人來找他，讓他把自己的名字記上，有人不來找他，他也不去追問，只是坐在市場邊上，把那些他知道的名字一個一個寫下來。紙用完了，他就去核心區找，那個開店的中年男人幫他弄來一摞一摞的白紙，他就在上面寫字，字跡很小，麻麻的，一張紙上能寫上百個名字。
慕臣棄有時候路過，會停下來看一眼。那些名字他大多不認識，但有些認識。阿福。第九區第一個。那個從第十區來的八十三年老人。還有一些活著的人，蘇沅，老周，那個從第十區來的人。他的名字也在上面。慕臣棄，第七區，汙染清理員。錦庭閱的名字也在上面。錦庭閱，氣象塔前執掌者。兩個名字寫在同一張紙上，挨在一起。
沈念寫字的時候很安靜，低著頭，一筆一劃，從來不著急。有人站在他旁邊看他寫，他也不抬頭，有人問他問題，他就停下來想一想再回答。有人問他為什麼要記這些名字，他說，因為死了的人沒有名字，活著的人也不知道自己是誰。記下來，就知道了。
那個從第十區來的人來找他，讓他把媽的名字也記上。媽沒有名字，沈念就在紙上寫“第十區來的人，死在離門前一百多里的路上，有個兒”。那個人看著那幾個字，看了很長時間，然後走了。第二天又來了，帶來一塊布，讓沈念收著。沈念說不要，說不是給你的，是給那些沒有布蓋臉的人。沈念把布收下了，疊好，放在那些紙旁邊。
慕臣棄看見那塊布的時候，想起那個人的話。等我死了，讓人用它蓋在我臉上。他站在沈念旁邊，看著那塊布，看了很長時間。
“你在想什麼。”錦庭閱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他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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