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臉
慕臣棄把煙掐滅在垃圾桶頂上的沙子裡，看著旋轉門轉出一個人。那人穿著深灰大，領口豎起來，手裡拿著一杯咖啡，正在低頭看手機。旋轉門轉了三圈，他走了出來，往路邊走，每一步都不急不慢。慕臣棄沒有，他站在垃圾桶旁邊，看著那個人從他面前走過。風很大，把那個人的大吹開，出裡面的深藍西裝。領帶是銀灰的，打著一個很規整的溫莎結。那個人走過之後，慕臣棄低下頭，看著垃圾桶頂上那掐滅的煙。菸頭扁了，煙紙裂開，出裡面黑的菸。
他站了大概半分鐘，然後往那個人去的方向走。隔了大概二十步，不遠不近。那個人沒有回頭。他走進一棟寫字樓，旋轉門又轉了三圈，把他吞進去。慕臣棄停在門口，看著門把手上面的金屬牌。上面寫著幾個字，黑的，宋，很規矩。他沒有進去，轉過，走到路邊，攔了一輛計程車。
車上他靠著車窗，看著外面的街。街兩邊的店鋪掛了燈籠，紅的，但還沒亮。他想起每次看見那個人，都是在過節前。上一次是中秋節，上上次是春節。那個人總是一個人，拿著咖啡，低頭看手機，從這裡走到那裡。他不知道那個人去了哪裡，他從來不在那個人進了寫字樓之後跟進去。他跟到這裡，就夠了。
計程車停在一個老舊的小區門口。他付了錢，下車，走進小區。樓道的燈壞了，他黑爬上六樓，掏出鑰匙，開了三次才把門開啟。屋裡沒開燈，他靠著門站了一會兒，然後走到床邊，坐下來。他把手進口袋裡，到那菸。不是掐滅的那，是另一，沒過的。他把它拿出來，看了看，又放回去。
第二天他去了那個寫字樓對面的咖啡館。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點了一杯式，不加糖。咖啡很苦，他喝了一口，放在桌上，看著對面寫字樓的門口。旋轉門轉了一次又一次，出來的人很多，進去的人也很多，沒有那個人。他坐了四十分鐘，把咖啡喝完了，站起來走了。
第三天他又去了。這次他點了一杯拿鐵，也沒加糖。拿鐵比式淡一些，但還是苦。他喝了兩口，把杯子轉過來，看著杯耳。杯耳永遠不朝著自己，他不知道是服務員放的時候就那樣，還是他轉那樣的。他把杯子又轉了一下，杯耳朝著窗戶。然後他看著對面寫字樓的門口。
旋轉門轉了三圈，那個人出來了。還是深灰大，這次沒拿咖啡，手機拿在手裡，正在打電話。他一邊說一邊走到路邊，站了一會兒，然後上了一輛黑的車。車開走了。慕臣棄看著那輛車的尾燈，紅燈變黃燈，黃燈滅了，車不見了。他低下頭，看著面前那杯拿鐵。泡已經消了，只剩下一杯灰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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