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柱鋼筋綁完那天，下了一場雨。
雨是從後半夜開始下的，秦淮聽見雨點打在屋頂上的聲音，翻了個，又翻了個，乾脆坐起來。窗外的雨不大，細細的，但下得穩當。他黑穿好裳，推門出去，雨打在臉上，涼的。
到工地的時候，天還沒亮。基坑裡積了一層淺水，鋼筋林子的底部泡在水裡。他把捲起來，踩著水下去，一一檢查鋼筋底部的保護層墊塊。墊塊是塑膠的，不怕水，但有兩塊被水衝歪了，他蹲下來重新卡好。
天亮的時候，雨停了。太從雲層後面出半個臉，照在基坑的水面上，泛著碎金似的。小亮踩著水跑進來，腳上的解放鞋溼了，走一步噗嗤一聲。他站在秦淮旁邊，低頭看了看那些泡在水裡的鋼筋：“秦師傅，今天還能澆混凝土嗎？”
秦淮說：“能。把水乾就行。”
老李比他們晚到一刻鐘，開著輛小貨車，後鬥裡裝著一臺水泵。他把水泵卸下來，接好管子，扔進基坑裡。電機嗡嗡響起來，管子另一頭開始往外排水，渾濁的水流順著地面流到工地外面的排水裡。
馬三幫著老李拉管子，捲到膝蓋以上，著腳站在水裡。小亮在上面接應，把管子從這邊拖到那邊，三個人配合著，半個小時就把基坑裡的水乾了。底板上留下一層溼印子，鋼筋林子的部溼漉漉的，但水己經沒了。
陳技員八點鐘到的，手裡拿著混凝土澆築申請單。他在基坑邊上轉了一圈，看了看牆柱鋼筋的綁紮質量，又檢查了模板的垂首度，確認沒問題了，把申請單遞給秦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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