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大柱帶回來的醬鴨，林婉沒捨得一頓吃完。切了半隻，剩下半隻用油紙包好，掛在灶房通風的地方。鴨子是風乾的，鹹香口，切的時候骨頭邦邦的，刀落下去砧板篤篤響。蹲在灶房門口看著，林婉切下一小塊塞進他裡，他嚼了半天，腮幫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說好吃。
吃飯的時候，秦川把那盤醬鴨擺在桌子中間。孫大柱坐在他對面，林婉給他倒了杯酒，他推了一下，說騎車來的不喝了，林婉說今晚住下別走了，他才端起來。坐在孫大柱旁邊，筷子夾了一塊鴨，放在孫大柱碗裡。孫大柱愣了一下，說你自己吃，說孫叔叔你吃，你幹活累。孫大柱夾起來咬了一口，嚼了很久嚥下去。
秦川問他市裡的活幹到哪一步了。孫大柱放下筷子，說二層柱子鋼筋綁了一半，梁板模板也支了大半，下個星期澆混凝土。劉經理說進度款月底到，八萬，一分不。秦川點了點頭，說老周去催了，錢到了就好辦。在旁邊問孫叔叔你什麼時候回市裡，孫大柱說明天下午。說明天下午是明天嗎，孫大柱說是明天。低頭了一口飯，不說話了。
吃完飯，孫大柱坐在椅子上。林婉給他倒了杯茶，他接過來放在桌上，沒喝。跑過來趴在他上，問他市裡的工地有多大，孫大柱說比咱們村裡的打穀場還大。又問有沒有塔吊，孫大柱說有，兩臺，高高的，比村子裡的樹還高。說想去看，孫大柱說等你放假了帶你去。高興了，從他上跳下來，跑去跟曉燕說了。
秦川在孫大柱旁邊坐下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是那塊五畝地的意向書影印件。“老孫，我跟馬姐合夥拿了塊地，在縣城東邊。明年開春蓋樓，三層，底下是商鋪，上面是住宅。蓋好了，你挑一間。”
孫大柱接過來看了看，紙上寫著地塊位置、面積、價格，紅彤彤的章蓋了好幾個。他把紙還給秦川，說：“我又不是沒地方住。”秦川說那是你自己的，這個是公司的，不一樣。孫大柱沒接話，把茶杯端起來喝了一口。
林婉從灶房出來，手裡拿著那塊油紙包著的半隻醬鴨，遞給孫大柱。“老孫，這個帶上，回市裡吃。”孫大柱說嫂子你留著，林婉說家裡還有，這隻你帶走。孫大柱接過來，放進工袋裡。
第二天一早，孫大柱起來的時候，秦川己經出門了。林婉在灶房裡熱飯，蹲在籠前面，手裡攥著一把玉米粒，一顆一顆丟進去。那幾只過來搶，他專門丟給最小的那隻，別的來搶他就用手擋開。孫大柱站在院子裡看了一會兒，站起來跑過來，拉著他的手往棗樹底下走。地上有一小片新翻的泥土，比旁邊的深一些，己經乾了，表面裂了幾道細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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