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填土夯實的第二天，天還沒亮，孫大柱就到了工地。他把托車停在地頭上，沒熄火，車燈照著基坑裡那片平整的填土層。土層表面得實，月下泛著暗沉的澤，像一塊巨大的鐵板。他從工袋裡拿出捲尺，下到坑裡，在幾個關鍵位置量了填土的厚度。資料記在本子上，跟圖紙上標註的標高一一核對，全部合格。他合上本子，蹲下來用手拍了拍地面，邦邦的，掌心震得發麻。
秦淮來的時候，孫大柱己經把墊層的邊線彈好了。墨斗拉出來的黑線筆首地印在填土層上，把基坑分割幾個規整的區塊。秦淮蹲下來用手指按了按墨線，料沒幹，指肚上沾了一道黑印子。他看了看區塊的劃分方式，跟孫大柱說：“東頭先澆，往西退。分段長度別超過十米，免得接太多。”孫大柱說：“八米一段，控制在六段以。”秦淮站起來，從工袋裡拿出水平尺，開始檢查每個區塊的平整度。
小亮和馬三到的時候，混凝土罐車己經排了兩輛在工地門口。司機從駕駛室探出頭，按了兩聲喇叭。小亮跑過去開門，第一輛罐車慢慢倒進來，車尾對準基坑東頭。司機熄了火，跳下車，把出料口調整到孫大柱指定的位置。罐開始旋轉，混凝土從出料口湧出來，灰褐的漿裹著石子，落在填土層上。
孫大柱蹲在出料口旁邊，手裡握著一把鐵鍬，把湧出來的混凝土往西周攤開。“厚度控制在十公分，多了刮掉，了補。”他一邊攤一邊說。小亮跟在他後面，握著振搗棒，棒頭進漿裡，嗡嗡的震聲從坑底傳上來，沉悶而有力。氣泡從混凝土裡出來，噗噗地破在表面，漿翻起來，又落下去，變得實。
秦淮蹲在剛澆好的區域邊緣，拿著抹子收面。他抹得很慢，每刮一下都要退後半步看看效果。抹子在他手裡像一把泥水匠的畫筆，刮過的地方留下一層均勻的灰褐薄，沒有氣泡，沒有麻面，邊緣跟孫大柱彈的黑線嚴合。
馬三負責轉運材料。他把從車上卸下來的混凝土用鐵鍬鏟到小推車裡，推到基坑西頭，倒在沒有澆到的區域。來來回回跑了十幾趟，上濺滿了灰漿點子，幹了以後邦邦的，走路的時候發出細碎的聲。
第一輛罐車卸完的時候，第二輛己經等在旁邊了。兩輛車在工地門口錯車，司機搖下車窗，衝裡面喊了一聲：“孫師傅，第三輛還有十分鐘到！”孫大柱擺了擺手，表示聽見了。第二輛罐車倒進來，接替第一輛的位置，混凝土繼續往下澆。
小亮的胳膊開始發抖。振搗棒握了一個多小時，虎口磨出了紅印子，手腕酸得使不上勁。他把振搗棒換到左手，右手甩了甩，又換回來。孫大柱看見了，走過來從他手裡接過振搗棒，進混凝土裡。“你去歇一會兒。”小亮沒，站在旁邊看孫大柱振搗。孫大柱的手法比他穩，棒頭每次下去的角度都一樣，提上來的速度也一樣，混凝土表面翻漿均勻，沒有過振也沒有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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