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澤站在旁邊,眼觀鼻鼻觀心,假裝自己是一盆植。他跟著顧衍深六年了,什麼場面沒見過,可這種場面,他還是不太習慣。不是不習慣顧總撒,是不習慣自己明明看見了還要假裝沒看見。他清了清嗓子。“顧總,那我先去安排了。”顧衍深點點頭,目沒離開任眠眠的臉。周澤快步走出辦公室,輕輕帶上門。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落地窗外的港城已經亮起了燈火,一盞一盞的,像是有人在天上點燈。顧衍深的手還被任眠眠握著,他低頭看著那兩隻握的手,的手白,他的手也白,的手小,他的手大,可他的手指比瘦了一圈,骨節突出,青筋明顯,搭在手背上,像是一截枯枝落在一片雪地上。他看了一會兒,把的手翻過來,讓掌心朝上,自己的手覆上去,掌心掌心。他的手比的長出一截,手指蓋過的指尖,可那力度是虛的,輕飄飄的,像是怕碎什麼。把手合攏,把他的手握在掌心裡。
“年會什麼時候?”問。“二十八。”他想了想。“還有六天。”點點頭。“那你穿什麼?”他看著。“你挑。”笑了。“那得好好挑。你是主角。”他搖搖頭。“不是。”楞了一下。他看著的眼睛,那眼神很認真。“你才是。”
的睫了。低下頭,看著兩個人握的手。他的手指在掌心裡輕輕了一下,像是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顧衍深。”的聲音很輕。“嗯?”“你知道我為什麼陪你過來?”他等著說下去。“不是因為你說‘你不在我看不完’。”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是因為我想來。”他看著,那眼神慢慢變了,得像是一汪被太曬化了的水。他把的手拉過來,在自己臉上,蹭了蹭。
窗外,港城的夜越來越深。樓宇的燈麻麻地亮著,像是無數顆星星落在地上。他們誰也沒說話,就那麼坐著,手著手,掌心著掌心。過了很久,他的聲音響起來,很輕,帶著一點沙啞。“眠眠,年會的時候,你坐在我旁邊。”笑了。“不然呢?我還能坐哪兒?”他想了想。“也是。”他也笑了。
站起來,繞到他後,推著椅往外走。椅軋過地板,發出輕微的聲響。走廊裡很安靜,只有他們兩個人。他忽然開口:“眠眠。”低下頭。“嗯?”“你剛才說,你想來。”等著他說下去。他沉默了一會兒,聲音更輕了。“我也想你在。”的手在他肩上輕輕按了一下。
電梯門開啟,推著他進去。數字一格一格地跳,從頂樓到一樓,像是一場短暫的降落。電梯門再開啟的時候,大堂裡的燈亮得有些刺眼。幾個還在加班的人看見他們,連忙站起來,恭恭敬敬地“顧總”“顧太太”。顧衍深點了點頭,臉上什麼表都沒有,又變回了那個讓人不敢直視的顧總。可他的手還握著的,從辦公室到電梯,從電梯到大堂,一直沒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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