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的，過百葉窗斜切進攝影工作室，在地板上割出一道一道金亮的稜。林晚坐在高腳凳上，指尖繞著藏青的羊絨線，在竹針上翻飛。
手機架在三腳架上，鏡頭正對著的手，畫面裡只有線和竹針，沒有臉，沒有多餘的背景。這是給婆婆織的第八頂帽子，藏青的，耐髒，也襯婆婆花白的頭髮。閉著眼，針數數得極準，鬆度也拿得勻勻的，像在完一道早己爛於心的工序。這練，是無數個日夜熬出來的，是終於能把生活的瑣碎，都織平順紋路的證明。
手機突然震起來，打破了工作室裡僅有的、線的細碎聲響。
林晚皺了皺眉，沒抬頭，手指依舊沒停。陌生號碼，本地的，按了靜音，繼續織。震又來，固執地鑽著耳，像催命的鼓點。第三次接起，聲音裡帶著沒睡醒的慵懶，還有一刻意的疏離：“在忙，稍後回。”
“社群醫院，林晚士嗎？您母親的檢報告出來了，肺部影……疑似擴大，復發跡象，請儘快來複查。”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平，像念病歷，卻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林晚的耳上。有一瞬間的懵，聽清了，又好像沒聽清。了，半天出一句：“什麼復發？”
“肺部，影範圍擴大了，醫生建議儘快複查，明天上午，空腹。”
重複的字眼，像重錘一下下砸在心上。林晚的手猛地一鬆，竹針從指間落，“啪”地砸在三腳架上。三腳架被撞得歪了，手機順勢落在地，螢幕摔開一道蛛網般的裂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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