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曾帶著哭腔的聲音從手機裡鑽出來時，林晚正守在廚房的煤爐邊，給婆婆熬著後調理的中藥。
砂鍋裡的七味藥材，是社群醫院特意為婆婆的肺後開的方子，醫生反覆叮囑，得連著吃三個月，再複查看恢復況。熬藥最是磨人，必須用老式砂鍋，小火慢煨整整兩個小時，火大了藥味發苦，熬得太久藥又會變淡，分寸得拿得剛剛好，就像醃的鹹菜，像修補的金繕，所有能熬出滋味的事，都離不開時間的沉澱。
廚房的窗半開著，藥香混著窗外的晚風慢慢飄著，手機突然在灶臺上震了震，螢幕亮起，是何曾的微信語音，頭像是一朵灰濛濛的雲，看著就著抑。林晚了手上的水漬按下接聽，沒有影片，只有男人沙啞又疲憊的聲音，不是平日裡溫和的何曾，是慌了神的何嶼，他的聲音抖得厲害，帶著藏不住的無助：“林阿姨，您能不能過來一趟？曾……曾不太對勁。”
林晚的心猛地一沉，握著手機的手了，連忙追問：“怎麼不對勁？慢慢說。”
“從醫院回來就不說話，一口東西都不吃，孩子哭啞了嗓子，就躺在那兒盯著天花板，連都不，我哄、勸，就反覆唸叨那幾句話，‘我不會’‘我學不會’‘我什麼都做不好’……”何嶼的聲音裡帶著哭腔，每一個字都裹著束手無策的慌。
林晚下意識就想去關火，可砂鍋裡的藥才熬到一半，中藥最忌中途斷火，藥散了就全廢了。但何嶼那聲帶著哭腔的求助，像一道突然裂開的隙，生生扯出急的訊號，容不得半分耽擱。衝著屋外大聲喊沈聿，男人正在院子裡修兒的腳踏車，鏈條掉了好幾次，他正蹲在地上耐心擺弄。
“我過去看看，你在家守著熬藥，藥千萬不能停。”沈聿聞聲立刻起，拍了拍手上的油汙就要換鞋。
林晚卻搖了搖頭，眼神堅定：“你去沒用，現在鑽了牛角尖，需要的不是你，是我，是生過孩子、懂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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