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遠城頭的硝煙散盡第七日，雪停了。
朝從東面海平線爬上來，把城牆上的冰凌照得剔。百姓開始清理街道上的碎石瓦礫，婦人們端著木盆去尚未凍實的井邊打水，炊煙從那些僥倖未毀的灶膛裡升起——這座城活過來了，以一種劫後餘生的、小心翼翼的方式。
林銳站在南門甕城的馬道上，手按著新修補的垛口。磚石隙裡還能摳出凝固的塊，深褐，得像鐵。三天前，這裡堆過金兵的，堆得像柴垛。
“林百戶！”
聲音從城牆下傳來。錢小五沿著臺階跑上來，棉襖袖口磨得發白，臉上卻帶著不住的笑意：“袁督師讓您去督師府，說是朝廷的旨意到了！”
林銳拍了拍手上的灰：“什麼時辰？”
“就現在。”錢小五湊近了，低聲音，“來的除了傳旨太監，還有監軍劉公公手下的一個文書，姓王，眼睛長在頭頂上。趙虎剛才在府門口見，那廝連正眼都沒給一個。”
“知道了。”林銳整了整上那件洗得發白的棉甲——甲片在夜襲時崩了三片，還沒來得及補。甲冑下的冬還是從鐵嶺逃出來時那，肘部磨出了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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