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如墨，層層暈染開窗外的天空，老舊居民樓的樓道里，晚風裹挾著溼的涼意，從半開的窗戶鑽進來，拂過許一州汗溼的額髮。
他坐在陳遠山的病床邊，雙手包裹著恩師那隻乾枯如樹皮的手。那隻手曾經寬闊有力，能穩穩托住籃球，能準送出每一記助攻，如今卻瘦得只剩一層皮包著骨頭，指尖冰涼，微微抖著，到許一州的皮時，帶著讓人揪心的虛弱。
心口像是被一塊浸了水的巨石死死住，悶得不過氣，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嚨的劇痛，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被他生生咬著牙了回去。他知道，陳老師最不看他哭，最不想讓他為自己的病痛沉淪。
“別皺著眉，一州。”陳遠山的聲音輕得像風中的柳絮，微弱卻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嚨裡艱難碾出來的，“男兒打球，流不流淚，輸球不認輸。我當年退役的時候，哭了一整夜，結果呢？籃球還是籃球，我的路，還得往前走。”
許一州結滾了一下，聲音沙啞得幾乎不調：“我不哭，老師，我不哭。”
他用力攥了那隻冰涼的手，指節泛白，彷彿只要這樣，就能把恩師的溫度牢牢鎖在掌心，就能留住這最後的時。
陳遠山慢慢眨了眨眼，渾濁的目緩緩聚焦在許一州臉上，視線一點點變得清晰，像是穿過了十幾年的歲月，重新回到了那個燥熱的七月午後。
“你還記得嗎？那年夏天，小區球場的水泥地，被太曬得燙腳，你抱著個沒氣的舊皮球，跑來跑去，拍一下就趴下去撿，滿頭大汗也不喊累。”他的角微微牽起一抹溫的笑，眼裡閃過一亮，“那時候我剛從醫院拿報告，醫生說，我的肝，撐不了多久了。我站在球場邊，看著你，突然就覺得，我這一輩子，好像也不算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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