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的鐵鍋燒熱的時候，陳嶼正蹲在灶臺前面剝第三顆蒜。他是被進來的——劉秀蘭讓他去老叔家送一碗剛炸好的圓子，結果人還沒到院門口，就被李老喊住了。
“別走了。今天炒茶。”
西個字，陳嶼把圓子往石桌上一擱，袖子就擼起來了。
鐵鍋架在院子角落裡那口老灶上。鍋底燒得發黑，是積了幾十年的茶和油脂碳化之後形的氧化層，刮都刮不掉。李老從來不刮。他說這層氧化層是鍋的“包漿”，新鍋炒不出這個味兒。陳嶼以前不懂什麼包漿，後來他懂了——是時間一層一層疊上去的東西。
“秋茶殺青，鍋溫要比春茶高。”李老蹲在灶口，往灶膛裡塞了幾松木柴。松木是周磊秋天從山上背下來的，劈尺把長，碼在屋簷下晾了快兩個月，燒起來火焰明黃，松脂在火裡發出細的噼啪聲。“春茶一百八，秋茶兩百出頭。秋茶水分大，溫度低了殺不，悶了就是一爛菜味。”
他站起來，把手到鍋面上方試了試溫度。手就是他的溫度計。
“看好了。”
茶葉下鍋。滋啦一聲，白汽從鍋底騰起來，帶著一青的生葉味，瞬間瀰漫了整個院子。李老的雙手進滾燙的茶葉裡，十指張開，從鍋底抄起來，翻轉，再抖散。作不快，但每一把都抄在同一個節奏上。茶葉在他掌心裡翻卷，熱均勻，邊緣開始微微卷曲，從深綠轉翠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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