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痕如
筆尖刮著糙的紙面，發出沙啞滯的聲響，如同鈍刀在骨頭上緩慢地鋸。墨水的痕跡艱難地向前延，每一個字的筆畫都歪歪扭扭，帶著一種近乎痙攣的抖。周砥佝僂著背，前傾，幾乎將全部重量都在了那隻握著筆的右手上。左臂的石膏沈重地墜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斷裂的肋骨，發出沈悶的痛哼。額角的汗水混著未乾的淚痕，大顆大顆地滾落，砸在記錄板慘白的紙頁上，迅速洇開，模糊了剛寫下的字跡，像一朵朵絕的墨淚花。
“……張永貴……當時……手裡……拿著一個……”周砥的無聲地翕，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嗬嗬聲，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巨大的疲憊如同冰冷的水，一浪高過一浪地衝擊著他搖搖墜的意識堤壩。眼前的紙頁開始晃、模糊，黑的字跡彷彿在慘白的背景上扭曲、遊。病房慘白的燈暈染開刺眼的斑，耳邊只剩下自己重抑的息和筆尖刮紙的單調噪音。
沈清荷依舊坐在影裡的椅子上，如同一尊沒有溫度的玉雕。的目落在周砥劇烈抖的脊背上，落在他因用力而指節發白、青筋暴突的右手上，落在那張被汗水反覆浸、字跡模糊不清的紙頁上。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深潭般的眼底也看不到毫波瀾，只有一種近乎殘酷的專注。在等待。等待這塊“石頭”被徹底榨出最後一有用的資訊，等待這用痛苦和意志書寫的、帶著腥味的證詞。
突然，周砥的猛地一僵！
筆尖在紙頁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失控的墨線，如同垂死者的掙扎。
一無法抑制的腥甜猛地湧上嚨！周砥下意識地用手捂住，劇烈的咳嗽如同風暴般席捲了他瘦削的。他劇烈地弓起背，每一次咳嗽都牽扯著全的傷口，帶來撕裂般的劇痛。指間，溫熱的、粘稠的無法抑制地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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