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建軍抱著撕爛的《泰戈爾詩章》，蹲在宿舍門口哭了半宿。棉膝蓋蹭滿了泥土，眼淚砸在破書頁上，暈開一片片墨跡。王凱被抬回連隊時，上的繃帶浸著，裡還唸叨著“枕頭”，看劉建軍的眼神又怨又疼，讓劉建軍的心像被冰錐扎著。
“行了，別哭了。”齊勇蹲在他邊，把煙盒遞過去，“王凱的醫生說能治好，枕頭的事也不是你故意的。團裡的通知下來了，調山東籍知青去團長老家搞海帶，我、黃偉、魏明，還有你姐孫曼玲，明天一早就出發。”
劉建軍抹了把臉，接過煙卻沒點燃：“我也想去，替王凱做點事。”
“你得留在連裡照顧王凱，”齊勇拍了拍他的肩，“再說你不是山東籍，團裡有規定。放心，等我們拉回海帶，治好了大家的雀盲眼，也算給連隊立功。”
當晚，連部召開員會，韓指導員把任務一說，知青們炸開了鍋。雀盲眼折磨得大家苦不堪言，天黑後就跟瞎子似的，走路全靠，夜裡起夜都得互相攙扶。聽說海帶能治這病，個個眼睛發亮，恨不得立刻就出發。
孫曼玲收拾行李時，把那本《黑麵包乾兒》塞進了棉襖袋。這是從上海帶來的蘇聯小說，翻得頁尾都捲了邊，平時不敢拿出來，怕被人說是“封資修”。跟齊勇打了個照面，想起火車上那樁沒說清的“吻”，臉一熱，轉就往門外走。
“哎，你等會兒。”齊勇喊住，遞過去一個布包，“我媽塞的鹹菜，路上吃。還有，火車上人多眼雜，你那本書別拿出來顯眼。”
孫曼玲愣了愣，接過布包：“知道了，不用你提醒。”話雖，腳步卻慢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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