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來越亮。
不是虛淵裡那種灰濛濛的，是真正的——白的，亮的，刺眼的。陳序眯著眼，用手擋在面前，手指裡進來的像針一樣紮在瞳孔上。他己經忘了外面的是什麼樣的了。在虛淵裡待了太久，那種沒有太的日子讓眼睛忘記了怎麼承明亮。
他覺到腳下踩到了什麼東西。不是虛淵裡那種綿綿的、像踩在棉花上的覺，是的，硌腳的，有稜角的。他的腳踢到了什麼，發出嘩啦一聲，是碎石的聲音。空氣變了。不再是虛淵裡那種靜止的、發黴的、像很久沒開啟過的房間的味道，是流的，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還有一點點遠公路上汽車駛過的尾氣味。
他深深吸了一口。那味道鑽進肺裡，帶著溫度。是暖的。虛淵裡的空氣是涼的，永遠是涼的，像從沒有太的地方吹來的風。但這裡的空氣是暖的，被太曬過，被風吹過，被無數人呼吸過。
他放下手，睜開眼睛。
從頭頂照下來，白花花的，刺得他眼淚都出來了。他眯著眼，看見頭頂是天空——真正的天空，不是虛淵裡那種畫上去的、不會的天。是藍的，有云，雲在。那些雲很白，一團一團的，慢慢地飄，像一群羊在天上走。
他低下頭。腳下是碎石和雜草，灰白的石頭，邊緣鋒利，踩上去硌腳。雜草有半人高，綠得發黑，葉子上掛著水，在裡一閃一閃的。遠是那棟廢棄工廠——紅磚牆，爬山虎，封死的窗戶。和進去時一模一樣。
他們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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