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整整一夜。
陳序躺在黑暗中，聽著窗外的雨聲。那聲音很，打在窗戶上，打在屋頂上，打在院子裡的樹葉上。噼噼啪啪的，像無數隻手指在敲。偶爾有風吹過，雨聲就變了方向，從左邊湧過來，又從右邊湧過去，像海浪。他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什麼都看不見，只有黑。但他知道天花板在那兒，白的，乾淨的，什麼都沒有的白。他己經很悉那片白了。從虛淵回來之後，他經常看著它睡。有時候看著看著就睡著了，有時候看著看著天就亮了。今晚他一首在看。
雨聲沒有停的意思。風也沒有。窗外的樹枝颳著牆壁，吱嘎吱嘎的，像老舊的椅子在響。他翻了個，面朝窗戶。窗簾拉著的，什麼都看不見。但他知道外面是什麼——院子，石板路，那棵樹。白天小在那棵樹下畫畫，畫了一個圓圈，兩個點，一條弧線。是往上翹的，在笑。現在那棵樹在風裡搖，葉子被打落了一地，溼漉漉地在石板上。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那些畫面又浮上來。不是虛淵裡的，是這幾天的。會議室裡的那份檔案，上面那些名字，那些“原因不明”的標註。鍾聞道坐在窗邊，說“要下雨了”。周世言眼鏡，比平時得久。小七翻開筆記本，筆尖懸在紙上，等他說第一句話。小林坐在角落裡，看著那些名字，眉頭皺得很。姜寧坐在他旁邊，什麼都沒說。的眼睛很冷，但冷得很穩。
他睜開眼睛。雨還在下。
第二天早上，雨停了。天還是灰的，雲層很厚，但東邊的天際有一道，出一點。那道很弱，像快滅的燈，但它在那兒。陳序站在窗邊，看著那道。窗玻璃上還掛著水珠，一顆一顆的，亮晶晶的，順著看不見的紋路往下流，在窗臺上匯一小灘。窗外的石板路溼漉漉的，低窪的地方積著水，映著灰濛濛的天。樹葉被洗得很乾淨，綠得發亮。有些枝條被昨晚的風吹斷了，橫在地上，溼溼的，斷口是白的，很新鮮。
他穿上制服，走出房間。
走廊裡很安靜。燈亮著，白得刺眼。通風口的風吹下來，帶著那消毒水的味道，和雨後的氣混在一起。他走過那些灰的金屬門，門上的編號從001排到099。有幾扇門開著，裡面的人己經起來了，在收拾東西。有人看見他，點了點頭。他也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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