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簡直是一個沙丁魚罐頭般的空間，早已擁不堪。大約三十平米的地方，竟羈押了十多個嫌疑人，夜晚所有人只能像貨一樣在一條貫通的大通鋪上睡覺。
按照最初的設計，這明明是一間僅容納八個人的標準監舍，但如今，早先住的“長期住戶”們霸佔著相對寬敞的固定位置，後來者則只能像隙的刀片一樣，側著子，勉強尋找一席之地，連翻都是一種奢。
韓冬子蜷在最後一個鋪位，挨著冰冷溼的牆壁。他輾轉反側，睡意全無。左邊那個壯漢的鼾聲如雷鳴般一陣陣襲來，帶著酸腐氣息的熱浪直接噴在他的臉上，讓他幾近窒息。
他嘗試轉向右側，可一堵僅四五十公分高的矮牆那邊，就是臭氣燻人的廁所。深夜裡，不時有人起夜，傳來令人尷尬的“噓噓”聲。他只好用雙手死死捂住耳朵，似乎這樣能隔絕這汙穢的現實。
但那聲音並不肯放過他，“噓噓”聲逐漸變得響亮，繼而變了“嘩啦、嘩啦”的沖水聲。水流聲漸漸低落，就在他以為能獲得片刻安寧時，突然又發出“噗呲”一聲異響，接著又是一聲……各種難以名狀的聲音此起彼伏，無地嘲弄著他繃的神經。
他想，外面的夜晚，月亮一定很明亮吧！可惜，他看不見月亮究竟在哪兒？唯一能看到的，只有那扇高不可攀的鐵窗隙裡，進來的一點冰冷的、青灰的微。監舍裡那盞長明的昏暗夜燈，本無法稀釋這來自外部世界的、清冷而遙遠的芒。
他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自己怎麼會淪落到這種地步？過去在新聞裡看到的故事，聽人談起過的遭遇，總覺得離自己非常遙遠。沒想到，這樣的厄運竟會毫無徵兆地降臨到自己上。
長夜漫漫，他在半睡半醒間掙扎。眼眶裡似乎有什麼溫熱的東西在打轉，最終不控制地溢了出來，慢慢地順著臉頰落，流到耳，流進脖子，帶來一清晰的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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