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漸深，國子監的梧桐葉落了大半，禿禿的枝椏指向高遠的藍天，頗有幾分蕭瑟。然而，與這蕭瑟景緻形鮮明對比的，是林昭日益“熱鬧”的境，以及因他而起的、正在某些角落悄然發生的連鎖反應。
戶部，清吏司。
寬敞的值事房，算盤珠子的噼啪聲和紙張翻的沙沙聲集而規律。幾名著青袍的主事、書吏，正伏案核算著一批從江淮轉運司送來的漕糧賬冊。往年這個時候，面對這堆積如山、條目繁雜的賬本，司裡總要忙得人仰馬翻，加班加點是常事，還常因數字對不上、勾稽關係混而反覆核對，甚至爭吵。
但今日，氣氛卻有些不同。
靠窗的一張書案後，王主事——一位年近西旬、面容清癯的戶部老吏——手裡拿著的不是慣用的單式流水賬冊，而是幾張畫著奇怪“T”型符號、分列“借”“貸”兩欄的新式賬頁。他目快速掃過紙面，手指在算盤上撥幾下，又對照旁邊另一份同樣格式的賬頁，眉頭時而舒展時而微蹙，但速度顯然比以往快了許多。
“老劉，你看這筆，”王主事招呼旁邊同僚，指著賬頁上一，“‘借：通州倉存糧 五千石，貸：鎮江漕糧庫 五千石’，再看運輸損耗這裡，‘借：漕糧損耗 五十石，貸：通州倉存糧 五十石’……一筆轉運，兩分錄，來龍去脈，增減緣由，一目瞭然。最後只需將各賬戶借貸方分別加總，一核即知是否平衡。以往咱們對著流水賬，要反推半天才能釐清的關係，這上面清清楚楚！”
劉主事湊過來看，也是嘖嘖稱奇：“確是清晰。而且這‘有借必有貸，借貸必相等’，像道箍咒，但凡有一筆賬做不平，立刻就能發現，想搗鬼都難。錢尚書讓咱們試行的這‘新式賬法’，果然有些門道。”
“何止是有些門道，”另一位年輕些的孫書吏話，他面前攤開的是一份試編的“試算平衡草表”，“用這法子，月底只需將各賬戶借貸發生額彙總，兩邊總數一對，平了，心裡就踏實一大半。不平，立刻就能知道是哪個環節、哪個賬戶出了問題，追查起來也快。王主事，您說這法子，真是錢尚書琢磨出來的？以往沒見尚書大人如此於賬目細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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