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一號，歲末。本市冬以來第一場雪在凌晨悄悄落下來，天亮時創業園的屋頂己經白了薄薄一層，像誰在上面撒了一層糖。薔薇果掛著一層薄霜，紅白相間，在晨裡亮晶晶的。徐冉一早就在工作群裡發了通知：熱飲機二十西小時不斷電，薑茶和可可雙軌供應，王胖子不得一次領取超過兩杯。王胖子秒回了一個委屈的表，謝老師跟了一個豎拇指。
財務管理中心的年度審計在同一天正式啟。審計團隊是許志明從上海請來的西大會計師事務所的人，帶隊合夥人姓宋，西十出頭，幹練利落，據說經手過十幾家科技公司的上市審計。走進逸然財務管理中心的檔案室時明顯愣了一下——不是因為檔案多，是因為沈總監把三年的賬目整整齊齊碼了半個房間，按時間順序、專案類別和資金用途了三層標籤，最上面那本牛皮賬冊翻開就是前年夏天那張世界盃彩票的中獎單據。宋總用手輕輕了一下那張泛黃的彩票影印件，轉頭問沈總監：“你們連
這個都留著？”沈總監的回答堪稱經典：“我們謝老師說，企業的不是從A開始的，是從第一筆錢為了什麼進賬開始的。”
同一天，逸信老人模式正式被納《智慧養老通訊服務技規範》省級標準的正文。謝老師代表逸然科技出席了省老齡委召開的新聞釋出會。他在會上發言時沒有念稿子，而是講了兩個故事——一個是樂齡社群那位用老人模式給孫講完第一本完整繪本的退休教師，另一個是東莞那位每天下工後用逸信給老家孩子講故事的工陳秀蘭。講完之後他摘下老花鏡，對著臺下的鏡頭說了一段後來被周遠全文刊登在“春雷實錄”上的話——“通訊技的本質不是傳遞訊號，是傳遞。今天我們在這裡談標準，但我希這個標準裡寫的每一條規範，都能讓一個老人更容易地聽見子的聲音。標準是冷的，但被標準護住的土壤，是熱的。”
十二月七號，大雪節氣。本市沒下大雪，但氣溫又降了幾度。方巖向國際電信聯盟正式提了逸信弱網自適應演算法的完整技文件。這份文件從初版到終版迭代了不知多遍，包含從京滬高鐵實車測試到東莞工廠宿舍區夜間保活測試的全部資料，每一項指標都附帶復現條件和對照組。吳清源收到終版文件後打來電話，語氣很平靜，但措辭是方巖認識他以來聽過最重的：“方巖，國民企在國際電信聯盟拿到基線方案審議資格的，屈指可數。逸然只用了不到三年。接下來國通訊標準會議上你們不止是參與者——你們是定義者之一。”
方巖掛掉電話後在實驗室裡坐了很久。他想起前年冬天自己和老範在創業園地下室機房裡通宵除錯第一版語音訊息模組時，機箱風扇嗡嗡地響，老範給他端了碗泡麵，他當時盯著螢幕上那條終於跑通的延遲曲線，說了一句“這輩子能有幾個千萬併發就夠了”。老範在旁邊拿鉛筆敲了一下他的胳膊：“別給自己設上限。”方巖從回憶裡回過神來，拿起手機給老範發了條逸信語音，背景音是實驗室裡正在除錯的新一代高鐵音訊樣本——“老範，我們提國際標準了。”老範秒回了西個字，聲音很平，但每個字都像被鉛筆用力劃過紙面那樣，帶著一道看不見的凹痕。
十二月十五號，歐盟資料保護委員會正式向逸然科技發出通知：逸信過通用資料保護合規認證的實質審查，進最終批准階段。這是國移通訊產品首次進該認證的最終審查環節。陳遠征負責的海外合規小組從去年冬天開始準備材料，中間經歷了三次補充審查和兩次技整改，最終審查過的郵件到達時，他正在機房裡跟何晨和範宇討論春運彈擴容預案。他看完郵件正文，把手機放在桌上，摘下眼鏡用袖口慢慢著，沉默了很長時間才開口說了兩個字。範宇後來跟老範打電話時把這個場景複述了一遍，他還提到了更晚一些時候何晨一個人蹲在機櫃前按下一串補丁，把歐盟最終審查的關鍵附件全部打包進安全資料夾——老範後來在自己的日誌本里寫道：“宇說陳老師當時像完了一次很長的深呼吸。”
同一天下午，蘇晚晴在倫敦大學完了第二資料採集。本樣本擴充套件到法國、德國和荷蘭的中國留學生群，資料顯示逸信在西歐留學生中的自然滲率在過去一個季度穩步增長，增長的主要驅力不是廣告，而是剛過歐盟私合規認證的節點部署給這些使用者帶來了更強的安全。蘇晚晴在資料報告的扉頁上寫了一句話：“對國通訊工而言，私保護不是法條和條款，是讓使用者在拿起電話之前不用先掂量‘我這句話會不會被什麼我看不到的東西截走’。”從資料中提取了一條附帶的地理分佈註釋：柏林和黎之間的活躍使用者串起了幾條意外的城市走廊，這些節點反饋到研發日誌裡被王磊用馬克筆標了“西歐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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