賓士 W111的胎碾過港府門前的石板路，穩穩停住。吳慈東一剪裁合的黑正裝，領口筆，推門下車時順手理了理真領帶——這是陳泰特意從國軍手裡淘來的行貨，襯得他比港府裡的洋還顯面。開車的黃阿軍和副駕駛的鐵牛作麻利，繞到後備箱搬下兩隻了英文字標的木箱，裡面是陳泰弄來的高檔白蘭地和威士忌，吳慈東向來喝不慣這種洋酒，正好給戴維送過來做順水人。
三人穿過門崗時，衛兵只掃了眼吳慈東的派頭，便抬手放行。上到三樓，戴維的助理瑪麗早己候在辦公室門口，認得這位常來的“香江貴客”，忙起推開厚重的木門，又領著鐵牛二人把木箱搬到隔壁儲間。吳慈東隔著門給了黃阿軍一個眼神，兩人心領神會，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守在走廊盡頭。
辦公室裡窗簾拉得不風，沒開燈，冷氣開得足得有些刺骨，線暗得像傍晚。戴維整個人蜷在辦公桌後的真皮椅裡，定製西裝被得皺的，活像罐頭裡爛的鹹菜，腳上的牛津鞋隨意擱在桌面上，腦袋歪著，像是在午休，又像是熬了通宵。吳慈東屈指敲了敲冰涼的紅木桌面，拉過對面的椅子坐下，聲音帶著點調侃：“你這是渡劫呢？還是沒睡醒？”
戴維緩緩睜開眼，眼底泛著紅，沒打采地把腳從桌上挪下來，衝門外揚了揚下：“瑪麗，麻煩給我們來兩杯黑咖啡，不加糖。”
助理應聲進來，順手拉開了一側的窗簾。午後的像水般湧進來，瞬間驅散了辦公室的霾，塵埃在柱裡跳舞。衝吳慈東禮貌地笑了笑，腳步輕快地退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戴維這才用雙手了發僵的臉，兩臂撐在桌面上，嗓子沙啞得像砂紙：“吹了半天空調，凍冒了。”
吳慈東掏出打火機，“咔噠”一聲點燃一支菸，吐出的煙霧在裡打了個旋：“那晚上帶你去蒸蒸土耳其浴，熱水池裡泡半個鍾，再找個手藝好的給你鬆鬆骨，保準你第二天生龍活虎。”
戴維是英國人裡有的務實派，有背景、有手腕，卻向來厭惡江湖那套烏煙瘴氣。他瞥了吳慈東一眼，語氣平淡：“我沒這好，換個話題。午飯後吃了藥，這會兒頭還昏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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