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完了，李一鳴小心翼翼地、像捧著剛出生的嬰兒似的把那紙放到一旁，沉默像墨一樣在屋裡洇開。許久，他才抬起頭，那眼神深的東西近乎卑微：“我……有個念想，憋在心裡頭好些年了，像個見不得的秘……你能幫我……功完嗎？”
“你說吧，我一定辦到！”王青口而出，沒有毫猶豫，彷彿這句話早已在舌尖上等著。
李一鳴彎腰，從蒙塵的臺桌下拉出一箇舊畫夾。他出夾層裡的一張紙，那是一幅心描繪的素描稿。
畫面上，一個赤的側臥在無垠的草地上，姿態舒展得像一朵初綻的花，帶著一種近乎聖潔的芒。最秘的和飽滿的雙，被幾朵肆意盛開的野花和幾叢搖曳的野草巧妙地遮掩著，藏一分，一分，既著子的慌張，又噴薄著土地般原始而旺盛的生命力。遙遠的天際盡頭，溜過來一微，怯生生地，卻固執地宣告著某種渺茫的希。
“這是去年秋天，咱們從山上下來以後，我畫的《大地》定稿。”李一鳴頓了頓，手指指向牆壁上那幅油畫中空無一的人形廓。
“在院大三才能畫人，我沒正經畫過活生生的人模特。”他的手指又移向畫室幽暗的角落，“還記得我給你們上第一堂課，牆上掛的那幅《大地》素描嗎？我哄你們說是臨本的複製……其實……”
他的聲音沈下去，沈進一口深不見底的井裡，“那是我人的後背。很扭的一個人，不懂我這堆料裡的瘋魔。就那麼一幅速寫的背影，我跪著求了多次才點頭……想讓這樣敞開子幫我完它？不可能的。”他糙的手指，最終落在那張嶄新的素描稿上。“回來後，我翻遍了能找到的印刷畫冊，臨摹，想把它填滿……可那口子最原始的氣兒，那份純粹的勁兒……怎麼臨摹也是抓不回的……”
王青的臉“騰”地一下著了火，像被人猛地灌下一整瓶烈酒，那滾燙的紅暈從臉頰一直燒到耳，燒得脖子後面都滋滋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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