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當時就炸了！抄起炒菜的大鐵勺，兜頭就朝我劈過來！那風聲，嗚地一下，我現在想起來，後脖頸還發涼！”蘇下意識地了脖子，模仿著當年抱頭鼠竄的狼狽相。
“虧我反應快，舉起手裡的搪瓷飯盆擋了一下，‘鐺’！一聲巨響，震得我虎口發麻，半邊子都木了，魂兒嚇飛了一半，撒丫子就往宿舍方向狂奔，一路都能聽見大師傅在後頭跳著腳罵娘，罵得可難聽了。”
王青聽得屏住了呼吸，大氣不敢出，彷彿自己也置於當年那條溼的、充滿菜油味的食堂走廊，到了那劈面而來的驚險和恥。
那些畫在廉價邊角料上的、拙劣的假飯票，哪裡是什麼單純的謊言？那分明是飢年代裡，一群被藝這鬼東西勾了魂的年，對著幹癟的現實，用最後那點倔強，從生活的灰燼裡，哆哆嗦嗦拉出來的一丁點兒藝火星子，是他們能想出來的、對抗眼前這片貧瘠的唯一武了。
膽子被練得了些，他們連電影票也敢“畫”了。那種紅的紙條，上頭畫一圈簡易的小燈籠圖案，中間用仿宋寫上“場券”三個字，再添幾筆誰也看不懂的所謂“花紋”，糙，但也勉強能唬人一眼。
“我們都等電影開演了、裡頭槍響炮鳴的時候才去。讓幾個同學打頭陣，先混進去，我們幾個高個兒的殿後。”蘇角牽起一狡黠的、屬於年人的笑意，儘管那笑意裡滿是心酸。
“老段比我還高，我們幾個人在後面，老段負責斷後。”蘇說著用手比劃了一下頭頂。
“到了電影院門口，等生進去了，也不急著進，裝模作樣地晃悠，老段和我配合扯著嗓子喊‘站票！站票有沒有！’，老段很瀟灑。等蹭到檢票員跟前，掏出‘票’，瀟灑地‘刺啦’一撕兩半，再對著檢票員，‘噗’地吹一大口氣——碎紙屑漫天飛，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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