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爐火正旺】
進了臘月，風就跟裹了砂紙似的，刮在臉上又幹又糙，生疼生疼的。
王青攥著剛剛到手的工資，一沓嶄新的票子，還帶著油墨的清香。手指肚兒在上面來回挲，那而清晰的，讓心裡頭踏實得像揣了塊暖玉，也烘烘地升起一底氣。頭一個念頭就是：得請蘇下頓館子。
在看來，蘇雖是前途無量的院研究生，可說到底，還是個靠學校那點微薄補助過日子的窮學生。自己現在不一樣了，是能按月領工資、有自己一份力量的“工人階級”了，怎麼也該儘儘心意，實實在在地、像樣地請他吃一頓好的。
把想法跟蘇一說，蘇卻笑著直搖頭，眼裡的得像化開的糖：“城裡那些飯館子？算了吧，貴還不實惠，花那冤枉錢幹啥。”他湊近些，眼裡閃著神秘的，低聲音，像分一個只屬於他倆的秘：“今兒個，我的‘倉庫畫室’要正式‘開火’。我請你，給你個驚喜。”
王青後來才曉得，是趙廠長惜才，知道蘇常熬夜畫畫，心疼這小夥子，特意囑咐了食堂小灶的大師傅，留了幾個菜——一條的紅燒魚，一碗油亮鹹香的梅菜扣，還有一大份熱氣騰騰的白菜豆腐條燉。蘇這是得了“特批”，要用飯盒裝回去，倆人關起門來，分這份在寒冬裡格外難得的、帶著濃濃人味兒的溫暖。
傍晚下了班，王青把棉襖裹得的，領子豎起來擋住半張臉，頂著刀子似的西北風，一路小跑著往老倉庫趕。老遠就看見畫室門外，蘇正貓著腰，跟一個半舊不新的鐵皮爐子較勁。
濃煙混著火星子，“呼”地一下撲出來，兜頭蓋臉噴了他一臉，嗆得他連連咳嗽，眼睛都睜不開，手忙腳地去，結果越越黑，睫上掛著淚珠，混著蹭上去的黑灰，活像只剛在灶膛裡鑽過、了天大委屈的花貓，模樣狼狽極了，卻又著一笨拙的、讓人心疼的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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