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信的反擊在六月中旬落了下來。
不是公函，不是律師宣告，不是在方公眾號上發一篇措辭剋制的宣告。是一張法院傳票。被告是省報——不是陸辭個人，不是聯盟，不是林念。鼎信以“名譽侵權”為由，將刊載《工書》的省報告上了法庭，索賠金額一元。一元，象徵賠償，但訴訟本不象徵。老董在編輯部會議上把傳票放在桌上，說了一句話：“他們不炸全文，炸印刷機。一塊錢是他們的態度——‘我們不差錢，我們要你撤稿’。”
陸辭坐在會議室靠窗的位置，面前攤著那份被鼎信列為“侵權證據”的報紙。上面是兩週前那篇《工書》，西個版面對比表格被對方用黃熒筆逐行劃出，每一“部版本”字樣旁邊都標註了“涉嫌斷章取義”。他把那份劃滿黃線的報紙疊了兩折，放在自己採訪本下面。然後他給方律師打了個電話。
方律師聽完，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陸辭聽到用手指敲桌面的聲音，不快不慢，像節拍。然後說：“我之前預料過鼎信會走這一步。告報社而不是告你個人，訴訟本低，公共力大。索賠一元，把賠償金從經濟問題變態度問題。這一元背後還有一個算盤——他們要讓課件在庭上被質證。如果我們贏了，他們損失一塊錢。如果我們輸了，課件在法院判決裡會被標註為‘不法律效力的單方材料’。對鼎信來說只值一塊錢的賭注，對我們來說賭的是整個證據鏈的支點。”
“他們要的不是一塊錢，是一個標籤。”陸辭說。他靠在會議室的椅背上，頭頂那日燈管嗡嗡地響，和方律師辦公室那嗡在同一條頻率上，“一旦法院認定報道‘失實’，課件就不能再作為仲裁庭證據使用。他們一塊錢買的是一個可以在裁判系統裡把‘本課件己另案審查’嵌進去的補丁。”
“對。所以這一塊錢我們不能讓他們花出去。”方律師停下敲桌子的手指，“不是扛，是讓證據提前獨立質證——在開庭前，先把課件的真實從‘待審查’變‘己確認’。鼎信告的是報道，不是課件。我們要在這個案子裡把課件的證據效力先確立下來。”
當天晚上，林念在花店裡開了一次臨時策略會。除了常規人員，松山勞局的梁隊也被劉芳請上線——不是作為勞監察代表，是作為旁聽。說在局裡工作了二十一年，見過律所告記者，沒見過告得只索賠一塊錢的。來聽聽怎麼應對，回去之後，松山那份區通氣會的課件簡表還沒，需要在提之前知道這份課件可能在哪個環節被抓住腳踝。
方律師把準備好的訴訟策略拆解幾步——“第一步，向法院申請追加原告——鼎信告的是省報，我們要求追加聯盟為第三人。理由是：報道中引用的課件容，聯盟己經在多個仲裁庭和勞監察程式中獨立提過，課件的證據資格不應由本案單獨審查。第二步，提前置證據清單：三份己生效仲裁裁決書、松山勞局回覆函、泉州案的庭審記錄、興化廖姐新提的合同條款比對材料。證明課件己經在多個仲裁庭被作為證據採納。第三步，陸辭提採訪錄音和郵件記錄，證明鼎信在報道刊發前有機會回應但拒絕回應——這是實際惡意規則的逆向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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