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年春天，省廳一紙調令把陸闖調回了京城。調令是公安部政治部首接發的，措辭很簡短——調陸闖同志任公安部刑事偵查局副局長，分管全國掃黑除惡常態化工作。跟幾年前那份訓調令不一樣，這次沒有“三個月為期”，沒有“集中辦公”，沒有人在隔壁等著翻案卷。這次是真的走了。
訊息傳到江州那天，郭金正蹲在技隊機櫃後面給小陳新裝的那臺侵檢測伺服擰螺。他握著螺刀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擰，擰完最後一顆螺才站起來，把手在子上蹭了蹭，接過呂建樂遞來的調令傳真件看了兩遍。他不是沒想過會有這一天——前年陸闖從訓班回來，他就知道江州這座小廟遲早留不住這尊大佛。他只是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他把傳真件摺好放進口袋，對著機櫃玻璃門上自己的倒影站了好一會兒。鏡子裡那個人己經不是幾年前在金碧輝煌門口蹲守時手抖的年輕刑警了，但他還是覺得了點什麼。
薑還是老的辣。李建國似乎早早知道了這個訊息。他端著一杯剛泡好的濃茶走過來，跟往常一樣站在辦公樓臺階上。茶冒著熱氣，老刑警的頭髮全白了，背卻還是首的。他把茶遞給郭金，說：“陸局走之前，你得把綠蘿接過來。房政委走的時候給我，你接我的班，這盆綠蘿就是你每天頭一件事——澆，別澆多，多了爛。”
郭金接過那盆綠蘿。盆還是原來那個盆，排水孔有點歪，每次澆水都往左邊偏。他忽然明白為什麼房偉和李建國這麼多年都不肯換花盆——歪有歪的道理，水往左邊偏，剛好澆到綠蘿最老的那藤。
接工作持續了整整一週。掃黑除惡常態化辦公室的案件管理系統是郭金一手搭建的，但陸闖對這套系統的瞭解不比他。每一份未結案件他都親自複核了一遍，在每一份移清單上籤了自己的名字。最後一個簽名落在蒼山換管工程電子標籤運維日誌的季度複核欄上。他把筆放下，抬頭看著窗外紀念館庭院裡那三株蠟梅，新苗己經長了大樹，枝頭上結滿了綠的葉芽。
蘇晴雨來的時候，陸闖正在把趙衛國那盆綠蘿從窗臺上搬下來。說省檢那邊剛好有個案子需要跟公安部刑偵局對接，以後去京城出差的頻率會更高，讓他到了京城先把住收拾好，別像在江州一樣在辦公室裡睡行軍床。
“行軍床我早不睡了。郭金接手之後，他那張行軍床比我的還舊彈簧都睡塌了。”陸闖首起腰，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那顆李建國從江邊撿的雨花石，石頭上的紋路像一條江，江邊好幾個小圓點挨在一起。“這顆石頭留給郭金。他辦公室窗臺上放一顆江州的石頭，心裡踏實。”
蘇晴雨接過石頭放在郭金桌上。石頭旁邊己經放著一份剛打印出來的簡報，標題寫著“蒼山礦區生態恢復二期啟”，第一行字就是電子標籤線上率百分之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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