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證科臨時騰出的辦公室裡，濃重的煙味幾乎要凝結實質。窗外天灰濛濛的，分不清是黎明將至還是夜幕初臨。空氣裡瀰漫著電子裝置散熱、即溶咖啡、以及熬夜人群散發出的油膩氣味。
田敏夾著煙的手指懸在鼠上方，一不。螢幕冷白的映在臉上，勾勒出繃的下頜線和眼底那抹揮之不去的、織就的暗紅。己經在這個位置坐了快六個小時，面前的三個顯示並排展開，上面是不同角度的、畫素糙的監控畫面——柳林橋城中村周邊的街巷、通往垃圾場的土路、以及幾個主要出口。
畫面裡的人影如同褪的鬼魅，在昏暗的雨幕和模糊的線下晃、穿梭。大多數是扛著扁擔的菜農、蹬著三的貨郎、步履匆匆的租客。偶爾有穿著深藍工裝的影閃過，但要麼距離太遠，要麼被雨傘遮擋，要麼……乾脆消失在監控的視野死角。
“。”低低罵了一聲，不是憤怒，更像是一種被無盡重複折磨出的、生理的厭惡。菸灰積了長長一截，終於不堪重負地掉落，在鍵盤隙裡摔灰的末。沒理會，視線死死釘在螢幕中央某個定格的畫面上——一個模糊的、穿著深藍工裝的背影，肩上似乎扛著一個長條狀的、用破舊塑膠布或草蓆包裹的東西，正拐進一條狹窄的、沒有監控探頭的巷子。
視角盲區。 又是他媽該死的視角盲區。
這己經不知道是第幾個消失在盲區裡的可疑影了。城中村的監控佈設就像一張破漁網，窟窿比網眼還大。有限的幾個探頭，不是壞了，就是角度刁鑽，要麼就被肆意生長的電線、晾曬的服、堆放的雜遮擋得嚴嚴實實。他們像在拼一幅永遠缺了關鍵幾塊的拼圖，而且這些缺失的碎片，似乎都被一隻無形的手準地藏匿了起來。
辦公室門被推開，一更渾濁的、混合著雨水和汗味的氣息湧了進來。一個年輕的技員端著兩杯剛衝好的、熱氣騰騰的速溶咖啡走進來，黑眼圈重得像是被人揍了兩拳。他小心翼翼地把其中一杯放在田敏手邊，自己也拉過一張椅子坐下，著眉心，聲音疲憊得發飄：
“田姐…這得找到什麼時候才是頭啊？”他盯著螢幕上那片永恆的、吞噬了無數線索的黑暗盲區，“是昨天下午到晚上，這片區域進出的穿深藍工裝的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還他媽下雨，人臉都糊馬賽克了…這…這大海撈針都比這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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