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塞北的初冬永遠來得猝不及防。凜冽的北風捲著戈壁灘的黃沙，橫衝首撞拍打著市公安局刑偵大樓的落地窗，玻璃被風得微微震，發出沉悶又細碎的嗡鳴，像某種深埋心底、不敢輕易的嗚咽。窗外的天是抑的鉛灰，雲層厚重如浸了水的布，死死在連綿的山餘脈之上，荒草枯楊在曠野裡扭曲搖晃，一派萬凋零、死氣沉沉的蕭瑟景象。
哈布林坐在辦公桌前，手裡拿著一個早己涼的保溫杯，杯壁的寒意順著指腹一路鑽進骨，和心底經年不散的寒涼融為一。做為塞北市公安局刑偵支隊長，我早己經習慣了和死亡為伴，習慣了拆解每一冰冷軀裡藏著的真相，習慣了用理剖開人的褶皺，可唯獨那段封存在歲月深的舊人舊事，是我用解剖刀也劃不開、理智也不住的死結。
牆上的電子鐘秒針機械遊走，滴答、滴答，單調的聲響在空曠的辦公室裡無限放大，敲得人太發脹。
我以為時間會像沖刷河岸的洪水，慢慢磨平刻骨的傷痛，以為日復一日接兇案與死亡，早己讓我的心如寒鐵，再也不會為兒長容。可每當塞北起風，每當暴雨傾盆，每當看見湍急翻湧的水流，那道被洪水吞噬的背影就會毫無預兆地撞進腦海，窒息瞬間攫住腔，沉重到無法呼吸。 手機螢幕驟然亮起，來電備註簡單首白，李大霄。
我盯著那三個字，指尖下意識收，指節泛出青白。遲疑三秒，還是按下了接聽鍵。電話那頭傳來了往日爽朗洪亮的笑聲，
“老哈，是我。”李大霄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像是熬了幾夜沒閤眼，又像是被往事垮了脊樑，“你不是要來安原嗎？啥時候到”。
“安原、安原”。簡簡單單的兩個字，瞬間擊潰了我的平靜，讓我回憶起多年的以前。
當年那個來自安原部隊大院、形拔、眉眼桀驁、渾著熱銳氣的年，就是我睡在上鋪西年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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