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影齋
炭盆裡的火又燒旺了。
沈知微把月琴放在茶案上，從錦盒裡取出山河九的清單。父親的字，工工整整地排列著九件的資訊。的手指在第三行停下來——“明宣德·青花纏枝蓮紋梅瓶。此瓶經徐寶臣手，售與上海公共租界一西洋商人。商人姓麥克雷，洋行買辦。瓶應在滬。瓶底雙圈款，藏沈家花押。”
麥克雷 怡和洋行 公共租界
把清單放下，拿起陸時衍從檔案室調來的那捲舊卷宗。卷宗的封面蓋著“公共租界巡捕房”的藍印章，日期是去年三月。翻開卷宗，一頁一頁地看。
麥克雷全名詹姆斯·麥克雷，蘇格蘭人，怡和洋行茶葉部買辦。在華十二年，一口流利的上海話和話。去年三月，公共租界巡捕房在碼頭查獲一批未報關的中國古董，收貨人一欄寫著麥克雷的名字。麥克雷聲稱這批古董是他從上海一位“信譽良好的古玩商”手中購得，用於個人收藏，並非轉售牟利。那位古玩商的名字，卷宗裡沒有記錄。但沈知微在證清單的最後一頁看到了一行小字——“附：收貨人住所查勘記錄。查勘員：王福生。”
翻到那一頁。查勘記錄很短，只有半頁紙。王福生的字寫得不好，歪歪扭扭的，但容很清楚——“西月二日，赴麥克雷先生寓所查勘。寓所在公共租界靜安寺路一二零號，三層洋房。一層客廳陳列中國瓷若干，以清代民窯為主。二層書房陳列明清單釉瓷數件。三層臥室未。查勘過程中，麥克雷先生全程配合，態度良好。未發現違品。”
記錄到此為止。沈知微把查勘記錄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王福生的字雖然歪扭，但記不差——每一件瓷的位置、大致年代、品類，都記了。唯獨沒有提到青花。更沒有提到梅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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