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百樂門出來的時候，雪停了。
沈知微站在百樂門門口的霓虹燈下。旋轉的舞剪影把彩的斑投在臉上，一明一滅，像戲臺上的追。從布袋裡取出林小蝶畫的那張綿紙地圖，展開，老桂樹，西三尺，何守田帶著兒逃到上海之前，進了一趟沈家老宅，在織造坊後院的牆裡找到了沈鶴年的手札。他把手札給金寶，把老桂樹的位置畫給兒。兒把地圖藏在月琴的腹腔裡。月琴抱在蘇曼妮懷裡。蘇曼妮把月琴抱到了舊影齋。
從何守田的手到林小蝶的手。從林小蝶的手到金寶的手。從金寶的手到月琴的腹腔。從月琴的腹腔到蘇曼妮的懷抱。從蘇曼妮的懷抱到舊影齋的茶案。從舊影齋的茶案到的掌心。
這條路上，經過的手，比山河九經過的手還要多。
把綿紙地圖摺好，放回錦盒。然後抬起頭，看著百樂門霓虹燈上方那片被雪洗過的夜空。
“林小蝶。你替何守田把樹種種回去了。剩下的，給我。”
走下臺階，走進法租界冬夜的街道。後，百樂門的霓虹燈還在旋轉。舞的襬上的燈珠明明滅滅，像一個永遠在旋轉、永遠不會落地的人。
但知道，林小蝶不一樣。落在蘇州沈家老宅的老桂樹下，落在父親種了一輩子花的那片泥土裡，落在那棵每到秋天就碎金滿枝的桂花樹下。七歲那年，蹲在樹下用樹枝畫梅花。父親握住的手，一筆一畫地教——梅花是五瓣的。沈家的梅花是五瓣。你爹種的梅花也是五瓣。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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