逗號
第十年的時候，很多事變得和第一年完全不一樣了，但也有一些事完全沒有變。
沈清珩還在寫程式碼。不是同一個專案，是同一個職業。十年了，他從初級工程師寫到了技專家，從執行者變了設計者。但程式碼還是那些程式碼，if else、for迴圈、函式呼、異常理。程式語言的語法變了，框架變了，工鏈變了，但程式設計的本質沒有變——把人的意圖翻譯機能理解的指令。沈清珩在第十年的春天，被公司派去參加一個技峰會。不是演講嘉賓，是聽眾。他坐在臺下，聽一個來自矽谷的工程師分他們在做的某個開源專案。臺上的人講得很興，說這個專案會改變整個行業。沈清珩覺得不會，因為所有的專案都以為自己會改變行業，但真正能改變行業的專案，十年才出一個。他做的支付系統不是，臺上這個人做的也不是。但他沒有說出來，因為他知道，所有的程式碼在寫出來的那一刻，都值得被相信它有意義。
蘇曉棠的資料分析團隊從三個人變了八個人。不再是“專案牽頭人”，是正式的管理崗。名片上印著“資料分析經理”，但跟沈清珩說“我還是喜歡別人我名字”。沈清珩說“那我你什麼”，蘇曉棠說“你隨便”。沈清珩想了想，“曉棠”。蘇曉棠聽到這兩個字的時候，楞了一下。十年了，沈清珩一直“蘇曉棠”，從來沒有省略過姓氏。今天第一次“曉棠”。蘇曉棠看著沈清珩，眼眶紅了。不是因為，是這兩個字讓想起了蘇晚亭。媽媽在中間地帶，看不到，但覺得蘇晚亭應該能聽到。有人“曉棠”了，不是“蘇曉棠”，是“曉棠”。不是同事，不是朋友，是家人。
方硯和陳鹿在第十年夏天領了證。不是刻意選的日期，是方硯說“今天有空”，陳鹿說“那就今天”。兩個人去民政局，填表，拍照，領證。方硯穿了一件白的襯衫，陳鹿穿了一條淺藍的連。拍照的時候，攝影師說“笑一個”，方硯角了一下，陳鹿笑了。照片洗出來，方硯的表和陳鹿的表不在同一個頻道上。方硯不是面癱，是還在學習人類的笑容。學了十年了，進度百分之九十九。不是學不會，是學會了也不想用。他覺得角一下就夠了，陳鹿覺得夠。
領完證，兩個人去常德路對面的本幫菜館吃飯。不是慶祝，是了。吳阿姨知道他們領證了，特意做了一鍋紅燒送到菜館來。服務員說“阿姨我們店裡有紅燒”，吳阿姨說“你們店裡的沒有我做的好吃”。方硯夾了一塊吳阿姨做的紅燒，放進裡，鹹了。但沒有說，又夾了一塊。
“好吃嗎？”陳鹿問。
“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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