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沉沉地下來，靈鶴峰的晚鐘響了第三遍。
沈辭坐在摘星閣的窗臺上，雙懸在萬丈高空之外，山風獵獵吹起他雪白的袍，將他整個人襯得像一片隨時會被吹散的薄紙。他手裡著一枚己經涼的靈果，那是今日膳房送來的，果皮上還凝著細的水珠，晶瑩剔，和他此刻灰敗的臉形了殘忍的對比。
沒有人來催他用膳了。
也沒有人隔著半座山峰傳音過來，用那種又無奈又縱容的語氣喊他“小辭”。
他等了很久，從暮西合等到星子一顆一顆地亮起來，靈鶴峰的夜風裹著遠主峰的喧囂笑語，斷斷續續地飄進他耳中。今日是大師兄渡劫功的慶賀宴，整個太虛宗上上下下都在主峰慶賀，唯獨沒有人想起，靈鶴峰上還住著一個人。
沈辭低低地笑了一聲，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
他曾是整個太虛宗最寵的小師弟。天賦極高，骨奇絕，被掌門親自帶上山門，五位峰主爭著搶著要收他為徒，最後他選了靈鶴峰的清塵長老，了太虛宗最小的嫡傳弟子。那時候所有人都寵著他、讓著他，大師兄會為他滿山遍野地找一種“月見草”的靈植，只因為他隨口說了一句“好看”；二師姐會熬夜為他煉製護的法，生怕他修煉時出半點差錯；就連一向嚴肅的掌門，見了他也要出幾分笑意，由著他撒耍賴。
他子被養得縱，這在整個太虛宗都不是秘。他挑食，膳房專門為他列了一份選單，每一道菜都是靈廚心烹製；他怕冷，二師姐便尋遍西海八荒，找來一塊萬年火玉嵌在他寢殿的暖爐裡；他不修煉，大師兄便變著法兒地哄他，今天送一本功法，明天陪他切磋，後天又不知從哪裡弄來稀奇古怪的靈寵討他歡心。他像一朵被養在琉璃罩裡的花，所有人都在小心翼翼地護著他，生怕他半點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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