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王被幽在京城府邸，等候三司會審。訊息傳到江南，安王府的勢力土崩瓦解。周文烈等幕僚被緝拿歸案，墨香書坊、三家茶肆、兩家當鋪、一家綢緞莊被連夜查封。涉案的鹽商被抄沒家產，江南沿海那個私港被水師接管，港口裡還停著三艘北燕的商船，船艙裡裝滿了還沒來得及卸下的草原皮和黃金。安王二十年經營的江南網路，在一個月被連拔起。
三司會審持續了半個月。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堂會審，主審是衍兒親自點的大理寺卿——一個趙崇遠時代坐了八年冷板凳的老臣，鬢髮斑白，眼神像鷹。他審案的方式很特別：不拍驚堂木，不喊威武，只是把證據一樣一樣擺在案上，然後看著安王的眼睛，一句一句地問。
私吞鹽稅、通敵北燕、結黨營私、圖謀不軌——西大罪名全部坐實。每一樁都有賬冊為證，每一筆都有經手人的畫押，每一條都有安王府幕僚的供詞。周文烈供出了安王與北燕聯絡的方式——不是過邊市，是過海路。北燕的船從草原上的河流海，沿著海岸線南下，在安王府的私港靠岸。船上裝的是皮、戰馬、草原上的黃金；船下裝的是大鄴的鹽、鐵、茶葉、綢。北燕人用安王的鹽鐵打造彎刀，安王用北燕的黃金收買朝中員。這條秘航道運行了六年，經手的白銀超過五十萬兩。
三司擬的刑罰是：褫奪親王爵位，削除宗籍，賜死。
衍兒把判決書了三天。那三天裡，他沒有批摺子，沒有召見大臣。每天早上去慈寧宮給母后請安，然後在書房裡坐著，對著那份判決書發呆。高淮說，陛下有時候會翻開一本奏摺，看幾行又合上，然後再翻開另一本，再看幾行再合上。像是在找一個答案，又不知道問題是什麼。
第西天，他去了安王府。我沒有跟去。有些話，叔侄之間需要單獨說。
後來高淮告訴我——他站在門外伺候，隔著一道門，聽見了裡面的對話。安王被幽在書房裡，不能出門，但書房裡的陳設一如從前。滿架的書，牆上掛著自己寫的字，案上擺著一局殘棋。和上次在東宮暖閣裡下的那局一模一樣——白子困守一隅，無路可逃。他每天對著那局殘棋，不知道在想什麼。
衍兒走進去時，安王正在打棋譜。手邊放著一本泛黃的棋譜，是前朝國手編的《弈林正譜》，書頁翻到中盤攻防那一章。他沒有抬頭，手指拈著一顆白子，懸在棋盤上方，遲遲沒有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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