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塵沿著山道向山下走去。
夜風從谷底吹上來，帶著松針的苦和泥土的腥氣，還有一若有若無的腥味——那是夏侯劍客留下的，還沒有散盡。他的腳步很輕，踏在青石板上幾乎沒有聲音。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在蜿蜒的山道上緩緩移，像一條沉默的河流。
走出約莫一里地，他忽然停下腳步。
山道前方，有一個人正跌跌撞撞地走來。
那人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盡了全的力氣。他揹著一箇舊書箱，揹帶深深勒進肩頭的裡，得他的脊背微微彎曲。他穿著一洗得發白的藍布長衫，襬沾滿了泥點和水，膝蓋磨出了兩個。他的鞋己經破了，出裡面沾著泥的腳趾，每一步踩下去都像是在忍什麼。
李牧塵認出了他。是白天在街上看見的那個書生。蒼白，憔悴，眼下有深深的青黑，像是很多天沒有睡好覺。那時他從邊走過，帶起一陣淡淡的冷風，李牧塵便覺到他上有一極淡的氣。此刻那氣還在，甚至比白天更濃了一些，像是一層看不見的灰霧，在他的後背和肩頭。
書生顯然也看見了李牧塵。他停下腳步，抬起頭，那雙佈滿的眼睛裡閃過一希。他放下書箱，拱手行了一禮，作有些笨拙，像是很久沒有對人行過禮。
“這位道長……”他的聲音沙啞，乾裂起皮，“請問，蘭若寺怎麼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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