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腳下的小屋，簡陋得幾乎不能遮風擋雨。屋頂的茅草被風吹走了大半，牆壁上的泥灰也剝落得差不多了，出裡面歪歪斜斜的木板。可它畢竟是一間屋子，有門有窗，能擋住外面的夜風，能藏住三個無可去的人。
燕赤霞把聶小倩安置在屋角的草鋪上，又從箱子裡翻出一件舊道袍，蓋在上。他的作很魯，一點也不溫，可那魯裡，藏著一種笨拙的關切。
寧採臣蹲在草鋪邊，看著聶小倩蒼白的臉，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著。他想握的手，又不敢；想問疼不疼，又怕打擾休息。他只能蹲在那裡，傻傻地看著，像一隻守著主人的狗。
燕赤霞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走到門口坐下。那柄古劍擱在膝蓋上，他的眼睛盯著外面的夜，一刻也不敢放鬆。
“別看了。”他開口了，聲音沙啞，“死不了。鬼沒那麼容易死。”
寧採臣的臉紅了。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過了一會兒，又抬起頭，看著燕赤霞。“道長，小倩……真的是鬼嗎？”
燕赤霞沒有回答。他不想回答這個問題。這書生太傻了，傻到分不清人和鬼，傻到明知道是鬼還要往蘭若寺跑，傻到被那樹妖差點害死還不肯走。這樣的人，他見過很多，可沒有一個像他這麼傻的。
寧採臣見他不說話，又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上還纏著布條，是燕赤霞剛才替他包紮的。布條上滲著，紅紅的，像開在掌心的花。“小生不在乎。”他的聲音很輕，“不管是人是鬼，小生都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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