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匆匆，又是十年。
織己經記不清這是第幾次被轉賣了。第一次，是牛郎把賣給了一個過路的商人，換了二十兩銀子，拿去還了賭債。那商人把帶到臨縣，關在一間黑屋裡，每天織布，從早織到晚，從晚織到早。
不織就打，打了還不織就，了還不織就用針扎。織了三個月，織出的布堆了滿滿一屋，可沒有拿到一文錢。後來那商人賭輸了，又把賣給了另一個商人，換了十五兩銀子。
第二個商人比第一個更狠，不但織布，還做別的。不肯，被打得遍鱗傷，最後還是屈從了。在那裡待了兩年，被折磨得不人形。後來那個商人犯了事，被府抓了，家裡的僕人和丫鬟都被髮賣，又被轉賣了第三次。
這一次，被賣給了一個開窯子的老鴇。那老鴇見年紀大了，面容也憔悴，賣不上好價錢，便把打發到廚房裡幹活。洗碗、切菜、燒火、倒泔水，從早忙到晚，從沒有歇過一天。住的是一間柴房，西面風，冬天冷得像冰窖，夏天熱得像蒸籠。吃的是一碗稀粥，一個窩頭，有時連窩頭都沒有，只有一碗清水。上的裳破爛不堪，補丁摞補丁，洗得發白。的頭髮白了大半，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深的，的。的腰彎了，背駝了，走路一瘸一拐，像七八十歲的老太婆。
可今年才西十多歲。西十多歲，在天宮裡還是。可在人間，己經老了，老得連自己都不認識自己了。
不知道金哥和歡妹在哪，不知道他們過得好不好，不知道他們還活著沒有。被賣的時候，金哥才七歲，歡妹才五歲。牛郎把他們賣給了誰，賣了多銀子，不知道。只知道，從那以後，就再也沒有見過他們。有時候會想，他們會不會恨？恨這個沒用的娘，恨保護不了他們，恨讓他們苦。有時候也會想，他們會不會忘了？忘了的樣子，忘了的聲音，忘了曾經抱過他們、親過他們、過他們的名字。也許忘了更好，忘了就不痛了，忘了就可以重新開始。
可忘不了。忘不了金哥那張小臉，圓圓的，紅撲撲的，笑起來有兩個酒窩。忘不了歡妹那雙眼睛，亮晶晶的，像兩顆黑葡萄，總是怯生生地看著。忘不了他們抱著的，喊“娘，娘”的聲音。那些聲音，那些畫面，那些記憶，像刀子一樣刻在心裡，刻了二十年，越刻越深，越刻越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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