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櫃的！不好了！” 小夥計連滾爬爬衝進“品茗居”後堂，臉白得跟新出的宣紙似的，聲音都劈了叉，“姜、姜管事說……說咱們的‘玉髓雲霧’是陳茶！發黴的！正、正摔杯子呢！”
馮掌櫃手裡的紫砂壺“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碎。他顧不上一地狼藉，腦子裡嗡的一聲，只剩一個念頭：完了，招牌要砸！
午時三刻，“品茗居”大堂正是最熱鬧的時候。達顯貴、文人雅士、豪商巨賈，幾乎坐滿了三層樓。竹聲、談笑聲、跑堂的吆喝聲織，空氣中瀰漫著頂級茶香和緻點心的甜膩氣息。馮掌櫃半個時辰前還志得意滿地在“松濤”閣陪著茶馬司的鄭副使，此刻卻只覺得天旋地轉。
咸宜公主府的姜管事，那是何等人？公主殿下最信重的老人兒之一，本也是極於茶道的老饕。他今日突然到訪，點名要品“玉髓雲霧”，馮掌櫃還以為是公主府要訂茶的大好兆頭，親自取了今年新得的、珍藏在小庫房最深的二兩極品，又親手沖泡奉上。怎麼可能是陳茶？還發黴？
“不可能！絕不可能！”馮掌櫃聲音發，推開伙計就往外衝，腳步虛浮，差點被門檻絆倒。他得立刻去解釋，去補救！若是得罪了公主府，莫說他這掌櫃當到頭，楊煥東家能了他的皮！
他衝進大堂時，場面己然僵住。二樓臨窗最好的雅座，鬚髮花白、面容清癯的姜管事端坐著，臉上沒什麼表，但那雙細長的眼睛裡著明顯的不悅和審視。他面前那盞“玉髓雲霧”只啜飲了一口，便被他用杯蓋不輕不重地扣在了桌上。茶湯濺出幾滴，在潔的紫檀木桌面上格外刺眼。同桌還有兩位著錦袍、氣度不凡的中年男子，看打扮也是非富即貴，此刻都皺著眉頭，看著自己面前的茶盞，又看看姜管事，神驚疑不定。
周圍的嘈雜聲不知何時低了下去，無數道目或明或暗地投了過來。咸宜公主府的姜管事在“品茗居”摔杯子，這可是能傳遍半個長安城的談資！
馮掌櫃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疾步上前，深深一揖：“姜管事息怒！息怒！這、這其中必有誤會！小店的‘玉髓雲霧’，絕對是今春峨眉山金頂頭採，由老師傅親手製，絕無陳茶黴變之理！定是夥計手笨腳，或是水、水溫不當……” 他語無倫次，額頭冷汗涔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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