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月星稀。長安城外三十里，儻駱道口附近的黑水嶺，夜梟的慘啼撕破死寂。濃得化不開的腥味，混雜著初春夜的溼冷，瀰漫在狹窄的山道上。幾穿著茶商服飾的橫七豎八地倒在路邊，貨散落一地，多是些尋常的茶磚、藥材。但最目驚心的，是其中一懷中，死死攥著一塊染的布，布上用炭條潦草地划著幾個字：“賬……北……子時……黑水……”
最先發現現場的，是附近山村早起趕著驢車進城賣柴的老漢。老漢嚇得魂飛魄散，連滾爬爬報了。訊息傳到長安時，己是次日上午。西市茶行裡暗流洶湧，小道訊息不脛而走：又一支走儻駱道的商隊出事了！這次死的人裡，似乎有茶馬司的小吏？
“沈掌櫃！不好了！” 胡大郎幾乎是撞進沈氏茶記後院的，臉煞白，額頭全是汗，聲音都變了調，“出、出大事了！黑水嶺……案！我剛從碼頭過來，聽萬年縣的仵作和捕快私下嘀咕，說那些死人裡頭，有一個穿著打扮像茶馬司的書吏，懷裡還揣著半塊沒吃完的胡餅，像是走遠路的！還有那塊布……上面寫的……”
沈清辭正在後院小茶房，對照著父親筆記和李昀臨摹的賬副本，最後一次調整“歲寒”的改良配方。聞言，手中正在稱量“凝香”的小銀匙“噹啷”一聲掉在青石地上。阿素被綁的驚魂甫定，新的腥又至！黑水嶺，儻駱道，賬，北，子時……這些字眼組合在一起，指向一個讓心頭髮冷的可能——茶馬司轉移賬冊的隊伍，出事了！而且是在計劃轉移的前夜！
“布條上還寫了什麼？看清楚了嗎？” 李昀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傷勢似乎好了些，但眉宇間的凝重比前兩日更甚。顯然，他也聽到了風聲。
胡大郎嚥了口唾沫，低聲音，彷彿怕被什麼人聽見：“那仵作說，布條被糊了大半，但‘賬’字和‘北’字很清楚，後面‘子時’勉強能認，‘黑水’後面似乎還有個‘嶺’字沒寫完……他們懷疑，是那書吏臨死前，想留下兇手或去向的線索！”
賬冊向北，子時，黑水嶺。這幾乎坐實了沈清辭的猜測。鄭副使要轉移的賬，原計劃是走儻駱道北上？但為何在計劃前夜，在離長安不遠的黑水嶺就出事了？是訌？是黑吃黑？還是……有第三方勢力手，截胡了？
“現場還有沒有其他特別的東西？比如……箱子、包袱，或者不像尋常貨的東西？” 李昀追問，語氣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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