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未亮，縣學的齋舍裡便亮起了一星燈火。蝦仁悄無聲息地起，將幾件換洗、先生們送的書籍和攢下的碎銀子仔細包進包袱，又檢查了給爹孃帶的禮——兩匹青布，一支珠釵，是他用賣詩文拓本的錢買的，沈母總說家裡的布衫洗得發白了；還有一小包縣裡有名的桂花糕和一包煙鍋吸菸的菸葉渣子，爹孃這輩子還沒吃過這樣的點心。
做完這一切，他輕輕推開齋舍門。晨沾溼了石階，空氣裡帶著草木的清寒，遠的鳴聲此起彼伏，像一串被拉長的銀鈴。今日是沐休的第二日，他特意早起趕回家——從縣學到沈家村有十幾里路，得走西個多時辰，他想趕在午時前到家，讓爹孃些牽掛。
“蝦仁，你這是？”誰知剛出門，就卻見了王教諭，見他揹著包袱，頓時明白了，“要回家？”
“拜見先生，趁沐休回家看看爹孃，”蝦仁低聲音，怕吵到別人，
“放心去吧！路上當心點，注意安全，到家了見到修文兄，也替我向修文兄問個好，休沐五天，要記得時辰，勿誤了學業”王教諭代道。
蝦仁點點頭“先生囑託，蝦莫敢忘”，辭別了王教諭，轉便踏上了歸途。晨像融化的金子，一點點漫過青溪縣城的城牆，灑在蜿蜒的鄉間小路上。起初路上還有幾個趕早集的行人，走出幾里地後，便只剩他一人。
路兩旁的麥田己穗，青綠的麥穗如針芒向上，風一吹，便掀起層層麥浪，帶著青的麥香。蝦仁放慢腳步，看著田埂上彎腰除草的農夫，他們的影和沈父重疊在一起
他想起昨日在聚鑫號張鑫給他說的話，想起律法課上吳先生的嘆息，再看看眼前的麥田，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著。這一畝地能收多糧食？除去種子、賦稅，還能剩下多？地主的租子還要佔去五，遇上災年，怕是連種子都收不回。就像沈家村的老人們常說的：“汗珠子摔八瓣，到頭來還是填不飽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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