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坐在那裡，腦子裡嗡嗡響。不是那種輕微的、像蚊子飛過的嗡嗡，是那種劇烈的、像有一臺機在腦子裡運轉的嗡嗡——齒咬合，活塞運，蒸汽從隙裡噴出來，燙得的太突突地跳。的手還攥著酒杯，杯壁很涼，的手指很燙。指節泛白，青筋凸起，像要把那薄薄的玻璃碎。杯裡的酒晃來晃去，深紅的在燈下像。
簡歷。求了一年。天天來。張教授的聲音還在耳邊迴盪，像山谷裡的回聲，一遍又一遍，越來越響。想起那份面試邀請。那天快遞送到家門口，拆開信封，看到那所頂尖私立學校的校徽，看到自己的名字，看到“面試邀請函”幾個字。愣住了，因為本沒有投過簡歷。以為是學校從人才庫裡篩選的，以為是緣分，以為是運氣。不是。是他。他把的簡歷拿給張教授看，說“您再看看”。一遍又一遍，一個月又一個月，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爬了無數次六樓，說了無數次“您再看看”，鞠了無數次躬。
想起面試那天。張教授坐在評委席中間，戴著金眼鏡，看著，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楚的東西——不是陌生人的審視，不是考的挑剔，是一種看了很多遍的、悉的、長輩看晚輩的慈祥。當時以為是張教授記好，記得他這個學生。不是。他看了的簡歷很多遍，不是因為他記好，是因為有人讓他看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那個人都在旁邊等著，眼睛亮亮的，問“怎麼樣”。每一遍，那個人都帶著同樣的期待，同樣的張，同樣的“您再看看”。
想起江澈說“猜的”的時候，耳朵紅的樣子。面試過，回家想告訴他，還沒開口，他頭也不回地說“面試通過了？”問他怎麼知道，他說“猜的”。笑了，笑他撒謊的時候耳朵會紅。以為那是害，以為是他在乎。不是。那不是害，不是在乎。那是他說不出口的坦白——是我安排的。是我求了張教授一年。你的工作，是我給的。你的路，是我鋪的。你走的每一步，都有我的影子。他說不出口。他只能說“猜的”。他把所有的真相藏在那兩個字後面，藏了一年。
真相像一道閃電，劈開了腦子裡所有的迷霧。從面試到職，從公開課到優秀教師——所有的路，都是他鋪好的。以為是靠自己走進那所學校的，以為自己憑實力通過了面試，以為公開課的功是的努力。不是。面試是張教授看在他的面子上給的，公開課是他凌晨三點幫改的教案，優秀教師是他鋪的路。走的每一步，都有他的手在下面託著。看不見，但踩得很穩。因為踩的是他的手。他疼，但他不說。
端起酒杯，一口喝完。酒很辣。從來不喝酒，不知道酒這麼辣。那辣從舌尖燒到嚨，從嚨燒到食道，從食道燒到胃裡。整個腔像著了火，燒得不上氣。但覺不到。的心燒得更厲害。的心跳得又快又重，像要炸開，像要從腔裡跳出來，跳到桌上，跳到張教授的面前，跳到所有人面前，大聲喊——他為我做了一切，他一個字都沒說！沒有喊。只是攥著空酒杯，指節泛白，手在抖。
張教授還在說話，但聽不清了。他的聲音像隔了一層水，模模糊糊的，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看到他的在，看到旁邊的人在笑，看到酒杯撞，看到燈閃爍。那些畫面像電影一樣在眼前播放，但聽不到聲音。只聽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快得像鼓點，像戰鼓，像一個人拼命地跑、拼命地追、拼命地喊，但發不出聲音。
站起來，椅子向後了一下，蹭到後面的人，那人“哎”了一聲。沒有道歉，沒有回頭。對張教授說：“對不起，我去一下洗手間。”聲音很穩，和平時一樣。的表也很平靜，和平時一樣。沒人看出的異樣。的演技很好。是從他那裡學會的。他也總是這樣，表平靜，聲音平穩，但心裡己經翻江倒海。以前不懂。現在懂了。轉過，走過一張張桌子，走過那些還在舉杯慶祝的人，走過那些笑著、鬧著、說著“恭喜恭喜”的人。推開門，走進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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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九零百一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