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醒他。輕輕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作很輕，輕到像是怕驚什麼。座椅有些涼，是夜風吹了一夜的涼意。坐進去，關上門，車裡的空間一下子小了，小到只容得下兩個人。他的呼吸聲從旁邊傳來，很輕，很勻，像一隻安靜的貓。側過頭，看著他的臉。睡著了，他的眉頭是鬆開的，不像平時那樣微微蹙著。睡著的時候，他終於不再想那些事了——不再想怎麼保護，不再想怎麼讓更好，不再想怎麼把那些藏在“順便”和“剛好”後面的真心掏出來。他只是在休息。一個累了很久的人，終於停下來口氣。
的目從臉上到儀表盤。他的手機立在那裡，靠在儀表盤的凹槽裡，螢幕還亮著。不是訊息通知，是備忘錄。他忘了關。本不該看的。知道那是他的私，是他一個人的角落。但的目被那行字吸住了——“第2387天。”愣了。2387天。算了一下，六年半，兩千三百多天，是他找到的日子。從那天開始，他每一天都記。
的手指在手機螢幕上方懸了一下，還是拿了起來。螢幕的映在臉上，白慘慘的，把的表照得一覽無餘。一條一條地往下翻。
“第2387天。今天笑了很多次。很好。”笑的時候多嗎？不知道。只知道今天學生們在課堂上給唱了一首歌，忍不住笑了。他看到了。他把那個笑容記下來了。
“第2386天。吃了兩碗飯。很好。”想起那天，他做了紅燒排骨，吃了兩碗。他說“多吃點”，以為他只是客氣。他把米飯的碗數記下來了，兩碗，“很好”，像在給一個學生打分，的每一次吃飯、每一次笑、每一次沒有哭，都是他眼中的好績。
“第2385天。收到學生的賀卡，哭了。是開心的哭。很好。”想起那張賀卡，是那個扎小辮的生送的。封面上畫著一朵向日葵，裡面寫著“林老師，你是我們的太”。哭了。他看到了。他在備忘錄裡寫“是開心的哭”。他怕自己記錯了，專門註明。
“第2384天。今天沒有哭。很好。”“第2383天。罵了那個隊的顧客，很兇。但可。很好。”“第2382天。穿了新子，藍的，很好看。”“第2381天。備課到凌晨一點，我三點起來看到房間的燈還亮著。明天要提醒注意休息。”
一條一條地往下翻，每一條都像一羽，輕輕地落在的心上。不重，但太多了。那些羽從螢幕裡飛出來，鋪天蓋地地落在的上，把埋住了。的眼眶己經紅了，但還沒有哭。想知道第一天是怎麼寫的。把備忘錄翻到最上面，拉到第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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