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拿到錄用通知的那天，天氣好得不像話。
從梧桐樹葉的隙裡下來，在地上畫出一片斑駁的影。站在學校門口，手裡攥著那張紙，紙上是人事部經理的字跡——“錄用為語文實習教師，試用期三個月。”把這行字看了三遍，每一個字都認識，但連在一起，像一場夢。
想起一年前的自己。穿著灰的工作服，蹲在超市貨架前理貨，手指被紙箱割出細小的傷口，膝蓋跪得發青。想起醫院走廊裡的消毒水味道，想起催費單上那個刺眼的數字，想起深夜被子裡抑的哭聲。那時候以為人生就這樣了。以為那些站在講臺上的日子，永遠回不來了。
現在手裡攥著錄用通知，站在下，風吹過來，把紙吹得嘩嘩響。深吸一口氣，把通知摺好，放進口袋裡，和那些紙條放在一起。口袋裡的東西越來越多了，沉甸甸的，但不覺得重。
第一個想告訴的人，不是母親，不是朋友，是他。
坐上了回家的公。車上人不多，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城市在後退，看著那些悉的街景——醫院、超市、便利店。每一個地方都有他的影子。他在醫院繳費視窗留下“願你被世界溫以待”；他在超市監控裡看了無數個日夜；他在便利店門口的車裡坐了一整夜，聽哭。從來不知道這些，但現在知道了。
掏出手機，想給他發訊息。打了幾個字，又刪了。想當面告訴他。想看到他的表——那種明明很高興卻裝作若無其事的表，耳朵紅，角不住地往上翹。
把手機收起來，靠在車窗上，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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