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是被太曬醒的。不是晨那種灰白的、涼的，是正午那種白花花的熱，從窗戶隙裡進來，正正地打在他臉上。他眯著眼抬起手腕看了看機械錶——十二點零七分。
他愣了一秒，然後猛地坐起來。作太急，眼前黑了一瞬，太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面往外頂了一下。他把手按在額頭上等了幾秒，視野才重新清晰起來。院子裡，柿子樹上的麻雀在嘰嘰喳喳地，阿杰躺在木板床上，一條搭在床沿外面，睡袋蹬到了地上。大劉靠著牆角，頭歪在肩膀上，呼吸深而慢。老趙坐在門檻上——不是坐著，是半靠著門框，下抵在口，也在睡。
全睡到了中午。這種事從來沒有過。從封城那天起，老趙永遠是第一個起來的，大劉永遠是最準時的，阿杰雖然上說“再睡五分鐘”，但從來沒有真正睡過頭。林深站起來，膝蓋發出一聲細微的咔嗒聲。不止膝蓋，肩膀、腰、大——全每一塊都在發出酸脹的訊號，不是那種幹了一天活之後的充實酸脹，是那種沒恢復好的、的、像關節裡被灌了沙子的覺。他走到老趙旁邊，彎下腰，輕輕拍了拍老趙的肩膀。
“趙叔。”
老趙睜開眼睛，先是眯了一下——太刺眼了。然後他看到了手錶上的時間，眉頭皺了起來。“十二點？”
阿杰被說話聲弄醒了，翻了個，用手背擋住眼睛。“幾點了——十二點？！”他也坐起來了，臉上還是那道軍大釦子出來的紅印子，從顴骨到下，居然還沒消。大劉默默地站起來，彎腰疊好睡袋，作比平時慢。老趙擰開水壺喝了一口，眉頭還是皺著。
“難道是我們真累著了。”老趙說，語氣裡帶著一疑，“這麼久連軸轉——從別墅到農資店，從廠到山邊，從山邊到院子——沒停過。突然覺累也是正常的。”大劉點了點頭，“這個還真有可能。大傢伙連軸轉了這麼久了。”
林深了後脖頸，酸脹從頸椎一路延到肩胛骨。他環顧了一圈院子裡堆了一地的資，然後走到院門口，往村道方向看了看。正午太白花花地曬在碎石路面上，沒有一個人影，也沒有喪。他轉走回來。“不管是什麼原因，總之先開始搬吧。不過今天要換方式——量多次，儘量把搬運的痕跡分散開。來回多跑幾趟沒事，每趟扛點。儘量減我們在山路上留下的拖痕和腳印。另外，每次經過竹林的時候把被歪的竹子扶正，踩塌的灌木叢用腳勾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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