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啟發道：“沒有這樣的事。九月因東部抗擊海盜有勞，江浙府衙賞了江南總兵所勵金，而後江浙兩省向東部軍區請報損失，於是臣批示五軍報損。十二月南部呈流寇事，五軍也報損。年前北部、西部修城築防，五軍撥款。年後為中部撥了濟冬糧，本該冬發的，因五軍撥款也未到，所以遲發。”
皇上心中一陣冷笑，好一個巧立名目，銀子水一樣地流出去，各有各的緣由，自己卻被架空了，一時沒捺住火，“‘犒賞三軍’不該是朕下詔施行嗎，怎麼不過朕就給所有軍士發了賞，用朕的銀子，朕倒一點好名聲也沒撈到，撈去誰手裡了？！”
荊啟發大驚，轉為跪拜，帽叩首，以頭抵地，“陛下息怒！以上款項支出臣均有向兵部報備，因涉及報損、固防、四季糧按制均由五軍負責，臣不敢違制勞陛下，請陛下恕罪！臣實不敢逾矩，如有下次，臣定事無鉅細地稟報皇上。”
皇上看著荊啟發伏地的背，灰白的頭髮，半點居高臨下的覺都沒有，他十分清楚如果現在要求荊啟發事無鉅細地回稟自己，浩如煙海的軍中事務會瞬間將他淹沒，再也沒有息的機會，而關鍵的人就會被忽視，最終必有大禍。
皇上忍了又忍，終於扯出一個笑，“卿平，朕氣的哪裡是你，是那王以升，在其位不謀其職，疏於統管。”
荊啟發仍不肯起，又求降罪，皇上沒辦法，又好生哄了兩句，自己心裡越發憋屈，他何嘗不知道兵部尚書不過是個傀儡，事都辦完了便來報備一聲，哪有半分決策權。
半晌，荊啟發巍巍地起來了，瞧著像是個被年輕皇帝折騰不輕的可憐老頭，但皇上盯著荊啟發垂著的頭，注視著他戴上冠帽，十分確認，假使現在荊啟發抬起頭，在他的眼睛裡，絕沒有半分對皇上本人或“皇上”的尊重——儘管他卑躬屈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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