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過了大半，行宮的花還在開著，但己經沒有月初那麼神了。花瓣的邊緣開始發黃捲曲，像上了年紀的人的皮，雖然還撐著，但己經掩不住頹勢。謝雲歸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還是去看花，但不再數新開了幾朵，而是數還剩幾朵。本子上的記錄從“新開二十三朵”變了“凋謝十二朵”，再到“僅存六朵”，一行一行，像在為秋天寫墓誌銘。
賢太妃說太悲觀了，花謝了明年還會開。說不是悲觀，是捨不得。賢太妃搖了搖頭，沒再說什麼。
太子最近學會了一個新詞，“冷”。每天早上從被窩裡被拉出來，他都會著脖子說“冷冷冷”，連說三遍，逗得滿屋子人笑。賢太妃給他做了件新棉襖，大紅的，繡著金的老虎，太子穿上像一隻圓滾滾的紅包，在院子裡跑來跑去，笑聲傳遍了整個行宮。
謝雲歸看著他，忽然想起顧婉清做的那件小裳。大紅的，繡著金的福字，針腳細，做工緻。把那件裳從櫃子裡翻出來，疊好，放在太子的床頭。太子睡覺前看到了，抱在懷裡不肯撒手，說“好看”。賢太妃問是誰做的，謝雲歸說“一個故人”。賢太妃沒有再問。
九月二十八，宮裡來了一道旨意。
旨意是給賢太妃的，說太后的千秋節快到了，請賢太妃帶著太子回宮給太后祝壽。謝雲歸聽完這道旨意，心裡咯噔了一下，回宮？太后不是皇后，太后的旨意不能違抗。賢太妃沉默了很久，最終接了旨。
“晚，我們要回去了。”賢太妃的聲音很平靜，但握著手帕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謝雲歸握住的手：“娘娘，臣妾陪您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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