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這裡，把藏了半年的、寫給蔡亦才的書，拿出來再讀一遍。
信是寫在那種帶暗紋的信箋紙上的，米黃。是我用攢了很久的錢，在學校門口那家最高檔的文店，挑了半個鐘頭才挑中的。我寫的時候，改了一遍又一遍。有些句子劃了又寫，寫了又劃。最後，那原本括的紙面上，都留下了深深淺淺的、像被鉗子夾過的凹痕。那些凹痕，像我十七歲心上的皺紋，也像五金店裡，那些被暴地使用過、留下了無數劃痕的工。
指尖蹭過已經發皺的紙邊，那，不像是在一那永遠不到的、蔡亦才的角。那覺，更像是我在一塊剛剛從機床上加工完、還帶著刺和鋒利邊緣的、冰冷的鐵胚。
我甚至能想起那個傍晚。我站在教學樓的樓梯口，手裡攥著這封信。看著蔡亦才揹著洗得發白的藍書包，一步一步走下來。夕從走廊的窗子斜照進來，把他的髮梢染了金紅，像鍍了一層碎金。
那一刻，我攥著信的手心全是汗。信箋紙都被汗浸得發了。可我就是邁不步子，就是發不出聲音。我就那樣靠著冰冷的牆，看著他一步一步走過去，走出了樓門，走進了校門口攢的人群裡，再也看不見了。
那封信，就一直揣在我書包的最層。跟著我公，跟著我去畫室畫畫，跟著我考了一次又一次的模考。它從來沒有送出去過。就像我所有沒說出口的話，所有沒敢出去的手，所有沒敢邁出去的步子，都一直安安靜靜地，躺在這團由廉價化纖織就的、的被子裡。像埋在一口，沒有墓碑的、鐵灰的棺槨裡。
我曾以為這是我的烏托邦。是我在兵荒馬的青春期裡，來的自留地。
我以為我把自己藏在這裡，就可以消化所有說不出口的潰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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