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絨繭是少年的棺槨》_第 129 章 第一百二十九章(1)

第 129 章

第一百二十九章：他者的呼吸，真空的附骨之疽

他不是“神經病”。至，不完全是。那個被簡化、被妖魔化的詞彙，承載不了他存在的覆雜質地。他是一種現象。一種在邱瑩瑩那片絕對真空邊緣，因力差而自然析出的、粘稠的、低溫的凝結。他不是闖者，他是真空的伴生，是絕對“無”所必然招致的、微量的、扭曲的“有”。他是那片以太墳塋外，一片徘徊不去的、有溫度的、會呼吸的影。這影不投自任何實源，它自，就是一種緩慢散發著的、微弱的、生的冷。

他不“跟蹤”。跟蹤意味著目的、路徑、和預期的終點。他沒有這些。他的行為，更接近一種理吸附。如同太空中細小的塵埃，微弱引力的牽引，無可避免地、緩慢地、最終粘附在更大星冰冷的表面。邱瑩瑩就是那顆星，寂靜，蒼白，引力場微弱到幾乎無法探測，卻對他散發著一絕對的、不可抗拒的吸附力。他圍繞執行，沒有軌道方程，只有一種混沌的、遵循直覺與機率的、布朗運般的接近。

第一次“吸附”，發生在何，他已無法追溯。那不是一個戲劇的瞬間。更像是在漫長而模糊的、蒙著灰塵的時間裡，他漫無目的遊的視線，偶然間，被“捕獲”了。捕獲它的，不是邱瑩瑩的容貌，不是作，甚至不是那份被他人解讀為“孤僻”的氣質。而是周那圈清晰到殘忍的、存在的邊界。大多數人像一團暈開的墨跡，他們的緒、聲音、氣味、慾，會彌散開來，與他人相互汙染、融，邊界模糊不清。邱瑩瑩不是。是一個絕對銳利的、蒼白的剪影。的“在”與“不在”，的“是”與“不是”，有著刀鋒般清晰的界限。走過人群，像一把冰冷的、緻的解剖刀劃過溫熱的□□組織，不留下痕跡，只留下一種被“分離”過的、細微的、認知上的不適。正是這種絕對的、不妥協的“分離”狀態，吸引了他。他自是一團混沌的、無定形的、充滿部噪音的與意識的集合。的清晰，對他而言，是一種救贖的幻影。

於是，觀察開始了。這不是窺，這是一種研究，一種朝聖，一種試圖用自己混沌的，去描摹那種清晰存在的、絕的嘗試。他保持著距離。那距離經過計算——剛好在知覺的邊緣之外，卻又在他（經過無數次除錯後獲得的）最佳觀測範圍之。他了背景的一部分，一塊會移的、沉默的、呼吸著的佈景板。

他知道週一的第三節課後，會去教學樓西側那個幾乎廢棄的、水龍頭永遠只滴出鏽黃細流的水池邊，不是洗手，是盯著那斷續的水滴，看整整五分鐘。水滴落下的間隔，是不規律中的規律，像一首永遠在第一個小節就中斷、又固執地從頭開始的、破碎的安魂曲。他會靠在遠廊柱的影裡，用皮空氣因為靜止而同樣陷的、一種奇異的、繃的凝滯。的靜止，有一種力場，能讓周圍三米喧囂的青春，都彷彿被一層無形的隔音玻璃罩住，變得模糊、失焦。他沈浸在這種由創造的區域寂靜中，彷彿自己沸騰的、無意義的腦噪音，也得到了片刻的、珍貴的平息。

他知道午餐只打最便宜的白飯和煮得發黃的青菜，然後坐到食堂永遠照不到的、最西北的角落。進食的樣子，不是咀嚼，是一種緩慢的、對有機進行無分解的機械過程。的視線沒有焦點，落在餐盤上方虛空中的某一點，彷彿在觀看一場只有能看見的、微型而乏味的戲劇。他會選擇隔著三張桌子、斜四十五度角的位置，這個角度既能觀察側臉的弧度（那弧度讓他想起某件極易碎的中國古瓷瓶），又能避免與任何可能向的視線相。他吃自己的食，味同嚼蠟，全部的卻像雷達一樣開啟，接收著關於的訊號：勺子偶爾餐盤的、極其輕微的“叮”聲（頻率固定，大約每三十秒一次），吞嚥時部幾乎看不見的起伏，飯後用來的、永遠是同一品牌、折規整小方塊的廉價紙巾。這些細節，被他貪婪地收集、歸檔，在腦海中反覆播放，構一部無限長、無限瑣碎、也對他而言無限重要的、名為《》的私人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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