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如墨，被無數道曳彈撕裂。
松花江畔的凍土上，炮火聲震得枯枝上的積雪簌落下。抗聯部隊集中了所有的重火力，向日軍隊伍的後部發起猛攻。迫擊炮彈拖著黑煙劃破夜空，在敵陣中炸開一團團橘紅的火球。泥土混合著水飛濺，落在戰士們單薄的棉襖上，瞬間結暗紅的冰殼。
日軍的反擊來得迅猛而殘酷。幾架九六式陸上攻擊機低空掠過，螺旋槳攪著寒風，發出令人牙酸的嗡嗡聲。探照燈的柱像巨大的白利劍，在雪原上瘋狂掃。一旦發現抗聯的蹤跡，飛機便投下燃燒彈，接著是地面部隊的機槍封鎖線。子彈打在凍的樹幹上，迸出火星，木屑紛飛。
“突圍！往張廣才方向撤！”命令過嘶啞的嗓音傳遞下去。四路人馬在混中分散開來，各自尋找生路。有人揹著傷員，深一腳淺一腳地踩進齊膝深的雪窩裡；有人為了掩護戰友，轉向追兵扣扳機，直到槍管發燙冒煙。
這一戰，整整持續了一個星期。
從最初的激烈火，到後來的零星抵抗，再到最後的死寂逃亡。每一寸土地都浸了鮮，每一棵松樹都掛滿了彈孔。當最後一批倖存者跌跌撞撞地抵達老林子匯合點時，四周只剩下風穿過樹梢的嗚咽聲。
老林子裡沒有火，只有幾堆熄滅已久的灰燼。倖存者們互相攙扶著走進這片避風的谷地，沒有人說話，只有重的息聲和牙齒打的聲音。
清點人數的時候，楊將軍站在高，手裡著一張皺的名冊。他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指裡嵌著洗不淨的黑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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