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家裡盤算著熬飴糖換錢糧的事，折騰了幾回，不是糊鍋就是稀湯，一鍋也沒。呂氏心疼糧食，馬雲海也失了耐心，兩口子商量過後，便徹底打消了念頭。灶房角落那半碗碎米、一小把麥芽，就那麼擱著，落了一層灰。
唯有馬明遠心裡清楚，古法熬飴糖是實打實的穩當生計。不是法子不行，是火候配比沒拿準。可這話他不能跟父母說——說了也沒人信，一個五歲的娃娃，憑什麼比大人還懂？
他打定主意：自己做，做了再說。
———
頭一夜，他等到父母睡，才從炕上輕輕翻下來。
月從窗戶紙裡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灰白。他赤著腳，腳底板踩在夯土地上，涼的。他屏住呼吸，一步一步挪到灶房門口，推門的作慢得像拆雷——先推開一條，側進去，再輕輕掩上。
灶房裡黑漆漆的，灶膛裡還有餘燼，微微泛著紅。他到灶臺邊，從角落翻出那半碗碎米和一小把麥芽。麥芽己經乾癟了，湊近聞，有一淡淡的甜味。
他照著記憶中的法子，先把麥芽搗碎。沒有石臼，就用碗底碾，碾了半天，手心磨得通紅。碎米泡水，麥芽泥拌勻，放在碗裡等著發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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