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安城戒嚴的第五天，街上的人又了一半。
不是跑了——是躲起來了。城門關了，出不去，但老百姓自有老百姓的辦法。他們把門板卸下來，堵在門口，用木撐住，再摞上幾口米缸，彷彿這樣就能擋住元軍的馬蹄。巷子裡瀰漫著一說不清的味道——不是黴味，不是煙火味，是那種人多了、又不通風的悶味，混著一點餿了的米湯和溼漉漉的柴火。
羅行從文府出來，沿著街往城北走。
街兩旁的鋪子關了七。開著的幾家，門口排著長隊——米店、鹽鋪、藥鋪，隊伍從門口一首蜿蜒到街角，人不說話，就那麼站著，偶爾有人踮起腳往前看一眼，然後回去，繼續等。風從街那頭灌進來，把地上的枯葉捲起來，在人群間打著旋。
“先生，今天還去城北營？”劉全跟在後面，手裡提著一壺水。自從戒嚴之後，他出門必帶水——不是給他自己喝的，是給羅行的。他說先生說話太多，費嗓子。
“先去城隍廟。”
“城隍廟？去那兒做什麼？”
羅行沒有回答。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想去。大概是這幾天腦子裡老是冒出那棵老槐樹，和那個蹲在樹下的小男孩。他覺得自己需要去看一眼——看一眼，就知道那只是一種錯覺，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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